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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完數學課,許洛桑快步走到講臺邊,她用懷著憧憬期待的眼神看著嚴勵柯。
嚴勵柯面帶微笑,點了一下頭。
許洛桑哽咽了,她彎下腰,緩緩地給嚴勵柯鞠了個九十度的躬。這一刻她的內心已經忽略了對孟徜的不服氣,而更多的是有這樣一個愿意給曾經在數學上毫無建樹的學生一個機會的觸動。不管是嚴勵柯平常為她答疑的耐心,還是因為她月考成績卓越的特別表揚,她突然覺得她因為一個老師而愛上了一門學科。
懷著這份敬意許洛桑在準備時格外用心。
許洛桑新買了一本軟殼的筆記本,用簽字筆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了“心若有夢,處處都是方向”。也許她在數學上并沒有什么天分,但她有夢的天真。她把一道道過程復雜的數學題認認真真地抄在筆記本上,用紅筆勾勒出曾經出錯的地方,并且備注上知識點。她把這些艱澀的數字刻進腦海里,連睡覺時都在思索解題的思路。
許洛桑喜歡用手拂過筆記本上的每一張紙,凹凸不平,那是她印刻下的痕跡,喜歡凝神看每一道她寫下的數學題,那是她成長的見證。當她逐漸沉浸在這個世界里的時候,她開始發現數學變得有趣起來了。這些數字見證著世間大大小小的奇跡,它背后是人類進步的文明,這些簡單數字組成的復雜數字串,又帶來了科技進步。而現在,她正在利用這些數字超越自我,實現不可能。
是啊,這條通往羅馬的小路上布滿了荊棘,她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刺傷,也許是別人的不信任,也許是輾轉反側間的失意。但她要邁著堅定的步伐,披荊斬棘,像個斗士一樣為自己戰斗。
許洛桑的努力亦是旁人可見的。
有一天凌晨一點,許母起床上廁所,發現對面房門里透出絲絲亮光。許母悄悄地推開一個門縫,發現許洛桑還沒有睡,臺燈依舊亮著。
許洛桑伏在桌案上的身影,還有時不時用左手敲著大腿,她知道,那是許洛桑在讓自己振奮起來,別打瞌睡。許母忍不住哽咽了,她用手捂住了嘴避免聲音外泄,她多想沖進去讓許洛桑不要再做數學了,她和許父并不介意她拿不拿獎。可是她了解許洛桑的性子倔,只要許洛桑想做的事情都會千方百計做到。
許母只能小心翼翼地掩上門,離開了。
還好這樣子的日子沒有維持太久,最先舒了一口氣的是葉町。在過去兩周里,她親眼見證了好友的不屈不撓和爭分奪秒,她眼見著許洛桑的膚色從白皙透亮有紅暈變成慘白,讓她忍不住嘖嘖驚嘆。許洛桑真的堅持下來了。
十月二十六日,晴,風力中。
懸梁刺股牛角掛書韋編三絕的日子已經過了近兩周,等一下就是數學競賽的時間了。許洛桑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鼻涕。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久受涼了,今早她起床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些鼻塞頭暈,吃了一顆感冒藥才稍覺得頭腦有些清明。
學校把數競比賽的時間定在中午午自修,時長一個小時四十分鐘,比平常考試還要短一些。
許洛桑穿著件帶帽兜的做舊牛仔外套,她把帽兜罩在頭上,拉鏈牢牢地拉到最上端,整個上半身被衣服完全包裹著,外面披著校服,雙手抱在胸前,縮成一團在風中走。一旁的何鶴穿了件褐色的毛衣在里面,校服穿在外面,袖口卷到手肘位置。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拿著許洛桑和他自己的紙筆,垂在褲邊。勾著點頭,避免風太大把沙子刮到眼睛里。
好不容易到了小禮堂,人稀稀拉拉坐了一大半,許洛桑趕緊摘下帽兜,從何鶴手里拿過文具,找了個偏僻的空座坐了下來。何鶴坐在她附近。
許洛桑先把自己口袋里的手帕紙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后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打算再看兩眼。
等到老師發卷了,許洛桑再把筆記本收起來放進抽屜里。許洛桑大致瀏覽了下試卷,難度不大,大多數她都有提前準備,就開始認真解起題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風寒的原因,這些她平常計算起來雖然有些麻煩但能夠解得出來的題目好像多了一個迷障一樣,她在里面繞了幾圈就是得不到那個心儀的答案。
她有些煩躁,開始急了起來,抬頭看了眼何鶴,在低頭思考,大多數同學都在埋頭苦干,答題如流的樣子,只有她一個不知所措的。
許洛桑有些泄氣,拿出一張紙巾,打算擤一下已經通不了氣的鼻子,沒想到發出“哼哼”的聲音,她有些窘迫,趕緊低下了頭,看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鼻子有些能夠通氣的功勞,許洛桑意外地覺得思路開始暢通起來,她拿著筆飛快地寫下解題過程,得到了一個較為常規的數字,她忍不住打了個響指。
她接二連三的舉動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許洛桑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收起手,端端正正地擺在桌上。才放下一會兒,許洛桑就覺得鼻子有點癢,正想拿出一張紙巾來捂住鼻子,沒想到噴嚏就打出來。已經有同學抬頭給她了一個不耐的眼神,她真是恨透了這場感冒了!
接下來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避免造成過大的舉動,好在這場考試已經接近了尾聲。等老師說交卷了,許洛桑急急忙忙地寫下最后幾個步驟,看了眼班級姓名無誤,把筆蓋蓋好。雖然過程有些不順利,但是題目的大部分她還是有信心的,除了實在有道大題她無能為力,但還是盡己所能。算了算分數,大概在80分上下,能不能拿名次,也只能看別人了。
許洛桑收拾好東西,就站在小禮堂的門口等何鶴。
她看到孟徜走出來,心里有種難言的失落。這個男生,她喜歡過又放棄了,她自允以他為對手,但他卻像一座她永遠翻不過去的大山,難道一輩子都要仰望他嗎。她又忍不住自嘲,站在高頂的人怎么能懂還徘徊在半山腰渴望上山的人的心思呢。但她又有一種千帆過盡之后的從容,現在的她只想做自己的最好,哪管什么別人,翻過自己的山看到自己的風景就足矣。
孟徜經過許洛桑時忍不住打量她兩眼。她穿著牛仔外套,外面還裹著寬大的校服,黑色的打底褲,顯出她筆直修長的雙腿,腳上穿著一雙黑白色的運動鞋。手放在口袋里,頭上戴著帽兜,整個人縮成一團靠在門邊。小臉有些慘白,面頰上有些病態的紅暈,大概是受了風寒。
剛才考試時的異動他都聽見了,跟上次在圖書館碰見一樣,毛手毛腳的,像個小惹事精。她總是那么生動,讓人忍不住被吸引,他也不知道自己從什么時候總是會不自覺地注意到她。
他知道許洛桑就走在他后面的不遠處,她旁邊的那個是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何鶴吧。兩人還時不時傳來交流題目的聲音。她的聲音軟綿綿的,意外的悅耳,讓他忍不住想到了棉花糖,軟軟的,甜甜的,讓人忍不住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