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終于到得兩家出嫁那一日,不料適逢大雨傾盆,兩頂花轎于春秋亭避雨而相遇,一個是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另一個卻是篷頂掉漆、破破爛爛,貧富差距涇渭分明。世態炎涼,人心不古,薛家丫鬟笑話趙家花轎,趙家儐相遭薛家轎夫鄙薄。趙父自詡人窮志不短,卻遭勢利之人嘲笑,怒氣沖沖,卻被女兒泣聲拉住,勸他無故地閑爭吵卻也無聊,休與那般小人計較。
側旁破轎聲聲哭泣,引得薛家小姐心中惻隱,使人一問,方知與自己同一日出嫁的姑娘家業貧寒,無有妝奩,唯恐老父心中不安,惴惴而哭也。聞此一言,薛小姐滿身驕矜頓消,同是新婚度鵲橋,卻有人饑寒有人嬌,有人歡喜有人憂,自己富貴傍身,她卻空無嫁妝,貧富相較,平白使她遭人嘲笑。薛小姐生性善良,只道人情冷暖非天定,憐貧濟困是正道,遂將裝滿金玉珠寶的鎖麟囊贈予趙家女。然趙家父女窮且益堅,固辭陌生人之厚贈,將珠寶奉還,只留下空囊以作紀念。
雨過天晴,兩隊送親相互作別,花轎錯身而過,各奔前程。
舞臺上幕布降下又起,場景一換,轉眼便是六年之后,登州大水肆虐,洪峰滔滔將薛小姐所嫁夫家的萬貫家財沖得一文不名,夫婦母子流離失散。一夕之間,從前的薛小姐,如今的周夫人變做流民,富貴一夕落塵土,蓬頭垢面,饑寒交迫,不得不充饑仁義粥,幫傭別家子,為盧家小少爺忙東忙西,遭婢女侍從冷嘲熱諷。
霎時七情盡,酸辛淚滿襟,她只有悵然空嘆:“我只道鐵富貴一生注定,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塵。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厣?、早悟蘭因?!?
衛修齊唱至此處,臺上臺下無不動容,富貴落難、天壤之別本就令人唏噓,更何況這“人生數頃刻分明”道盡世事無常,“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一句竟幾如佛語。
薛湘靈隨著其余演員退回幕后,卻忡怔地想,或許這戲停在薛小姐發現曾經自己所贈的鎖麟囊那一幕才是最好的,人間悲歡,世事無常,蘭因絮果,從無定數。然而善惡有報的大團圓才為觀眾所喜,兼之能有教化之用,所以這戲還得演下去。
曾是趙家女的盧夫人由鎖麟囊認出了這老媽子便是當年贈囊的薛小姐,感激她從前情深義重,以厚禮相待。不久,與薛小姐失散的母親、丈夫、兒子也尋了回來,兩位夫人義結金蘭,兩家相互扶持,可謂天道輪回,積善得報。
《鎖麟囊》乃是程派名戲,京中聽過之人十之八九,然這一番改為話劇,青年演員們雖不如老戲骨演技入木三分,唱腔繞梁三日,但也是惟妙惟肖,且裝扮自然,令人耳目一新,變故時滿座唏噓,團圓時滿堂喝彩。
全體演員謝幕,回到后臺,一束束捧花紛至沓來,收得最多的自然是衛修齊與扮演趙守貞的社員。秦葉蔓瞧著花束上所附的題字,打趣道:“這上邊寫的可都是薛湘靈的名字,合該讓湘靈收下才是?!?
衛修齊對她含情脈脈地道:“她拿走便是,我只收你一個人的花便足矣?!?
可惜他裝扮未去,男相女裝的模樣說這番話只引得包括秦葉蔓在內的所有人哧哧而笑。
秦葉蔓與薛湘靈皆飾演丫鬟的角色,便一起在隔帳里換下戲服,秦葉蔓似是不經意地提起道:“周末你可有什么安排?”
“倒也無甚要事,只是期末考試將至,打算到圖書館看書?!毖ο骒`隨口答道。
“我這周末在西郊獵場與朋友比賽擊鞠,不知你可有興趣加入?”秦葉蔓興致勃勃地邀請道,“溫書雖是要緊,但也需要勞逸結合嘛。”
若是舞會之類的場合,薛湘靈鐵定不去了,但這擊鞠她倒是還有幾分興趣。她想了想,說道:“擊鞠講究隊員之間的配合,我貿然加入,或許反是不利。”
“又不是專業比賽,朋友之間作樂,不講勝負,只求盡興罷了?!鼻厝~蔓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道。
她既如此說,薛湘靈便答應了。
《左傳》曰:“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農隙以講事也?!逼骄┰翘熳铀?,前朝皇室設獵場于西郊,春季放養禽獸,夏、秋、冬則圍獵其中,為之演練兵事。皇朝覆滅后,西郊獵場為富商看中,劃為球場、馬場、獵場,供富豪貴族們租用。
時下正是秋游時節,平京郊外游人如織,車馬相擁,開放作公園的昔日皇家園林更是摩肩接踵、無處落腳,但在這西郊獵場,天光秋色之下,丹楓萬葉碧云邊,桂枝千縷芳草上,百般景物堪圖畫,游人卻只有寥寥十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