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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十七絞盡腦汁,到處求醫問藥,甚至大著膽子去了最令妖怪聞風喪膽的姜祖父家里去尋求幫助。
“不行,小家伙被天雷傷著了,不死就是萬幸,翅膀是治不好了。”
“沒事啦。”黃鸝兒卻反過來安慰他,“有你在我又餓不死。就是你以后,不能再逼婚了啊?不過……我現在都成殘廢了,估計更嫁不出去了。”
柳十七鄭重地發誓,“黃鸝兒,我這一生定對你不離不棄。”
“呃,你在亂說什么啊?”黃鸝兒把頭埋了起來,悶聲道,“有些話你不懂就別瞎說。”
此后,黃鸝兒只能在樹枝上跑跑跳跳。有時候,她也會望著天空發呆,然后嘗試著扇動那只壞掉的翅膀。
“黃鸝兒,我們搬家吧。”這天,柳十七嚴肅地跟黃鸝兒商量,“這一片的柳樹要全部鏟掉,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我去找個更好的地方。”
“好呀。”黃鸝兒很是贊同。這些天,她看到那些伐木工人走來走去的,也挺害怕的。
“我在巨榕山看了個地方,但要得到山神的通行證才可以。你乖乖在這里等我兩天,一辦好通行證馬上回來接你。”
“嗯嗯。”
柳十七沒想到,這一走,他與黃鸝兒竟成了永別。為了給黃鸝兒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他在山神那里多耽擱了幾天。
在他離開的日子里,黃鸝兒獨自守著大柳樹的軀殼。她眼睜睜地看著伐木工人的車越來越近,焦急萬分卻又毫無辦法。他們拿著可怕的鋸齒,輕松地斬斷一棵又一棵的樹木。
黃鸝兒托路過的鳥兒給柳十七帶信,讓他趕快回來搬家。可他還是來晚了,伐木工人們在柳十七前面到來了。
可憐的黃鸝兒,為了保護柳十七的身體,拼命地扇動著翅膀要飛起來,她要把那些砍樹的壞人都趕走!可是,僵硬的翅膀帶不動她的身體,她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
開車的伐木工人們沒有注意到她,厚重的車輪徑直從她身上碾壓了過去。
伐木工人后面跟著施工隊,施工隊正在修補路面,滾燙的瀝青被澆灌到路面上……柳十七回來后,他連黃鸝兒的一根絨羽都找不到了!
有目睹這一切的鳥兒告訴了柳十七這一切,“……就是這樣,你節哀吧。……老實說,你真不該把她自己丟在這里,人類有多可怕你是不知道。”
柳十七整個人都僵住了。黃鸝兒,黃鸝兒竟然死得這么凄慘!巨大的痛苦之后就是深深的仇恨。他要為黃鸝兒報仇,他要殺掉那些伐木工人!
聽完柳十七的故事,姜小鳶的眼淚都下來了,“黃鸝兒太可憐了。”
姜祖父很冷靜,“柳十七,你也知道那些工人們不是故意的。事已至此,你把他們都殺了,黃鸝兒也回不來了。”
“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嗎?”柳十七的長發飄揚在身后,怨氣爬上他的臉,他看起來可怕極了。“人類無止盡地砍伐、殺戮,卻依然主宰這個世界,我們只是想要活下去。我的黃鸝兒,就是想活下去而已……她是為了我……我要為她報仇!”
柳十七的身上散發出邪惡的氣息。原本綁著他雙腳的金色鎖鏈感應到了他的怨恨,蛇一樣爬上去,將他從頭到腳捆綁得結結實實。
姜祖父雙手合十,念道,“回去。”
金色鎖鏈將柳十七又拖進了符紙里面,把他牢牢地禁錮住了。
姜小鳶揉揉眼睛,“爺爺,您真的要燒掉柳十七嗎?他,他太可憐了,還有黃鸝兒。他又沒真的殺人……”
姜祖父沉思半晌,背著手站起身,“跟我來。”
姜祖父進了姜盛的工作間,那里面堆放著制作風箏的各種材料。
姜小鳶和陳尚跟進去,兩人看到姜祖父迅速地扎好了一只最簡單的四邊形風箏,然后,他的手伸入了那張金色符紙中,伸回來時手中竟然握了一把柳條。
柔韌的柳條在姜祖父的手中變成了兩只編織鈴鐺,他把兩只鈴鐺綴在風箏的兩只角上。接著,他把那張封印柳十七的金色符紙貼在了風箏的背面。
做完這一切,姜祖父帶著姜小鳶和陳尚下樓,來到小區的一片空地上。
“小子,”姜祖父把風箏遞給陳尚,“跑起來,放得高高的。”
“哼。”陳尚不情不愿地接過來。
風箏很快升入高空。
“爺爺,這是在做什么?”姜小鳶有些摸不著頭腦。
“招魂啊。”姜祖父道,“柳十七鉆了牛角尖,沒有見到黃鸝兒最后一面,他不甘心。把黃鸝兒叫來跟他說說話,希望能消掉他的怨氣。”
“哦。”姜小鳶仰頭,只見風箏越飛越高,漸漸地成了一個小黑點。
“老頭,你的風箏行不行啊?”陳尚見風箏上久久沒有反應,趕緊損兩句,“姜氏招魂幡不過如此嘛,哼哼。”
“啾?啾啾——啾啾啾——!”天空中突然出現了清脆的鳥鳴聲。從遠到近,越來越清楚。
“爺爺快看!”姜小鳶驚訝地看到,風箏猛地降低了高度,邊角上的兩只小鈴鐺正在搖晃,鳥鳴聲就是從那里面發出來的。
“啾啾!”伴隨著鳥鳴聲,一只嫩黃色的黃鸝鳥竟然從鈴鐺里面鉆了出來。
“是黃鸝兒!”姜小鳶歡呼道,“黃鸝兒回來了!”
“啾啾啾啾啾……”一時間,天地間都是黃鸝兒歡快的鳴叫聲。
“黃鸝兒……”柳十七的身體從符紙上站起來,他呆呆地望著在他眼前歡快飛翔的小鳥。
半透明狀態的黃鸝兒的身體又漸漸發生了變化,她竟然慢慢地變成了一個穿著黃色衣裙的小姑娘。
“柳十七……我回來看你了。”黃鸝兒站在風箏上,表情忐忑,“你不會罵我吧,我沒聽你的話,沒有乖乖地藏起來……我很后悔,真的……”
“傻瓜。”柳十七抱住了黃鸝兒,“我怎么會罵你呢。是我不好,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黃鸝兒……我該怎么辦,怎么辦……”
黃鸝兒踮起腳為柳十七擦眼淚,注意到他眼角彌漫的黑氣,她握緊了他的手,“柳十七,別為了我做壞事。你好好修行,我還會回來找你的。……你要是變壞了,被捉妖師打得灰飛煙滅,我去哪里找你呀!”
“黃鸝兒……”柳十七還想說什么,可是,他發現黃鸝兒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她像霧氣一樣快要消散了。
“等我哦柳十七。”黃鸝兒說完這句話,又變成了一只小鳥,然后就徹底消失了。
在黃鸝兒消失的瞬間,風箏驟然降落。姜小鳶飛快地跑過去把它撿起來,“爺爺,給。”
姜祖父把上面的金色符紙撕下來,對著里面的柳十七說道,“怎么,想通了嗎?”
半晌,柳十七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我要等她回來,請不要殺掉我。”
“爺爺?”姜小鳶期待地看著姜祖父。
“咳。”姜祖父把符紙放進衣袋里,“那就看你的表現了。”
“耶!”姜小鳶歡呼一聲,“爺爺你太好了。”
姜祖父搖頭,“小鳶你要保持警惕啊,千萬不要輕易相信妖怪的話。草木疙瘩一根筋還稍微好點,像什么狐妖啊之類的,哼哼,他們說的一句話都不要相信。”
陳尚咬牙,“臭老頭!”
柳十七的事情告一段落,可姜盛夫婦依然杳無音信。雖然有爺爺奶奶的陪伴,可姜小鳶心里,對父母的思念卻是與日俱增。好不容易等到了暑假,姜小鳶怎么也呆不住了,她要親自去尋找父母!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姜小鳶不打算讓他們二老長途跋涉地陪她。她謊稱要上高三了,報了封閉式的補習班,騙過二老后,就此打包離開了家。
到底是年少沖動,飛機在湘南市落地后,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姜小鳶傻眼了。她該怎么尋找?
姜小鳶先住進了預定好的酒店里,放下包后先去了警局。警察同志一看她是未成年人,非要找她的監護人,嚇得她趕緊跑出來了。在街道上亂轉了一陣子,她老覺得有誰在跟蹤她,強烈的不安驅使她早早地回到了酒店。
“啊啊——到底該怎么去找啊!”姜小鳶筋疲力盡地撲倒在床上。
“笨蛋一個。”陳尚的聲音突然出現了。
“我是出現幻覺了嗎?討厭的陳尚狐貍,出來也不放過我。”姜小鳶呻-吟。
“你再說我壞話,我馬上吃掉你!”陳尚陰惻惻地說道。
“啊?啊—!”姜小鳶一抬頭就看到陳尚在床邊站著,嚇得她一下跳了起來,“你怎么會在這里?”
陳尚抱著雙臂,揶揄地看著她,“我來上補習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