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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局面也確實是顧野樂于見到的,他也不好直說小路子會錯了意,其實自己根本沒想到那樣的招數,只故作老成地接著問道:“首尾都收拾干凈了?”
小路子接著笑呵呵稟報道:“殿下放心,這次參與所托之人都是奴才認識了許多年,可靠非常的。而且沾手的御廚和送賞賜的小太監、傳話給陸小娘子聽的小太監互相還都不認識。”
顧野點點頭說知道了,揮手讓小路子也下去。
等到屋內只剩他自己,顧野挺直的背板垮了下來,很是茫然地搔了搔頭。
沒過多久,馮鈺過來了。
前一天出了那樣的事,馮鈺當時也在正元帝身邊,他馬上就快十一歲,再過幾年就該議親,并不是顧野這般對男女之事還毫無了解的懵懂小兒。
聽說親爹和丫鬟那般,還讓未過門的繼母給抓了個正著,他一張白凈的臉臊得通紅,恨不能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顧野發覺了,立刻道:“他是他,你是你。”
正元帝也察覺了他的異樣,跟著道:“烈王說的不錯,阿鈺不必這般。做出荒唐事的不是你,把胸膛挺起來,縮著像什么模樣?”
顧野和正元帝這般抬舉看重他,馮鈺心中感動,拱手致謝。
然而剛知道了那件事是自己身邊的人會錯意而辦成的,顧野再見他,實在有些不好意思,眉頭就蹙得更緊了。
“殿下遇到了什么煩心事?”兩人私下里不講究什么規矩,馮鈺坐下后就出聲詢問道:“可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一直以來,都是馮鈺在接受顧野對他的好,所以他此時看向顧野的眼神真誠而又殷切,是真心想在他愁苦的時候,幫助他,為他排憂解難。
顧野同樣和他是真心相交,他嘴唇囁喏了半晌后道:“也不是什么煩心事,就是有個事,希望你不要生氣。”
他便把方才小路子的話轉述了一番,又保證道:“我當時真不是那個意思,是聽了一耳朵我奶和我娘說話,我奶把鹿血做成鹿血旺給我娘和我叔吃了。”
馮鈺問道:“那你娘和你叔……”
“肯定沒做那啥生娃娃的事情,不然我奶該高興壞了,不是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這不就成了。”馮鈺接著道,“同樣的鹿血,將軍吃了并未做任何越矩的事兒。而我爹卻……所以小路子說的什么茲要不是神仙就抵擋不住的話,并不可靠。那鹿血只是個引子罷了。說到底,問題還是出在服用的人身上。”
顧野是真沒想到,馮鈺不僅不惱,還有理有據地幫自己分析起來了,“阿鈺,你真不怪我?”
馮鈺搖搖頭,“真不怪,不過有些話我也該勸勸你。”
顧野示意他接著說,馮鈺便起身確定四下無人,而后才坐下繼續道:“自從當了你的伴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是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你這邊的人,你的將來你可有考慮過?”
他說的十分嚴肅,顧野也正了色,“自然是想過的。”
兩人同吃同住了許久,早就培養出了默契,話不用說的太明白,自然就知道了彼此的心意——顧野想當太子,想繼承皇位。而馮鈺想輔佐他。
“我給你說個典故吧。”馮鈺想了想,道:“《晏子春秋》外篇里有一句, ‘越王好勇,其民輕死。楚靈王好細腰,其朝多餓死人’。是說越王喜歡勇猛之人,于是他的子民百姓就為了逞勇,不把自己的生死當回事。楚靈王喜歡腰身纖細之人,朝野上下爭相效仿,甚至還有為了追求纖腰而餓死的……”
顧野最喜歡聽馮鈺講典故,不覺就聽入了迷。
半晌后,馮鈺結句道:“是以上有所好,下必效焉。越是位高權重之人,越該謹言慎行。我聽聞歷史上一些皇帝,即便是遇到最喜歡的菜色,最多也不過嘗上三口,就是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自己的喜好。”
顧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那陸家娘子對我娘不敬,我流露出了厭惡之情。所以小路子才揣度著我的心意,以為我想對她出手。”
“是這個道理。”馮鈺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殿下往后可不只是眼前的王爺身份,身邊的人將不計其數,如今只是一個小路子,他日若是顧命大臣呢?他們揣度著你的意思,做出來的事可不止是今遭這般,只惹出一點茶余飯后的笑料而已。”
顧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沉吟回味的空檔,馮鈺又道:“還有一樁,我覺得殿下昨日說的很對。他是他,我是我。我那祖母和親爹……”
說到此處,馮鈺苦笑著搖搖頭,“實在是都很荒唐。若有下回,到了殿下真要對付他們的時候,并不需要顧忌我。”
顧野早就惱了魯國公府一家,但因為和馮鈺交好,他有時候想想確實難辦,就怕打了老鼠,傷了玉瓶兒,頗有些投鼠忌器。
卻沒想到馮鈺會主動說這樣的話。
他和秦氏、馮源是血親,能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是在心里把顧野放到了比他們更重要的位置。
顧野眼眶發熱,“阿鈺,你怎么這般好?”
他已經上了一段時間的課,許多時候文大老爺都會給他們講史。
自古明君面前多諍臣,可他眼前別說是明君,連個太子都不是呢,卻已經有了馮鈺這樣的良師益友。這運道,實在是好的匪夷所思。
馮鈺拱手,“比起殿下為我做的,我這點不算什么。雖現在說那些言之過早,但來日方長……”
顧野又接著道:“一定是我平時好事做多了,諸天神佛看我滿意的很,所以才讓你來到我身邊。”
馮鈺表忠心的話就卡在了唇邊,忍不住笑了起來。
…………
與此同時,京郊庵堂的廂房里,沈寒春連著連著打了好幾個寒顫。
坐在她對面看診的還是英國公府的兩位御醫。
兩位御醫之前既要照顧武重,又要照顧沈寒春,就英國公府和庵堂兩頭跑,如今昔日看著沒幾日活頭的武重能走路能說話,起碼多了十來年活頭。
反倒是沈寒春,這病癥就一直翻來覆去。
當時被送出英國公府后,沈寒春在外調養了一段時日看著就好轉了,都能下床行動自如了。
一般病癥在冬日時都會加重一些,到了開春,天氣暖和的時候,則會減輕。
那會兒還沒開春呢,她就要大好了,兩位御醫還當她肯定是無礙了。
沒成想,一月之后,她的病情急轉直下,又開始咳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