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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莊了半日的陸小娘子正也松散下來, 背靠著引枕嘟囔道:“那國公府好大的派頭, 娘親自領著我們去,陪著笑臉各種賠不是, 不過才容我們坐了兩刻鐘不到,還不肯收咱們的禮, 怕就是看不上咱家呢。”
陸夫人便開口道:“妹妹這話說的, 將軍和將軍夫人就不是那樣的人。他們應是真有事要辦。至于那些禮物, 應也不是看不上, 只是將軍夫人不收重禮罷了。”
陸家送過去的東西都十分名貴,顧茵又不指著這個發財, 收下了不知道惹出什么傳聞,所以就說自家不收重禮,都給退回了。
陸小娘子抱著胳膊, 陰陽怪氣地諷刺道:“嫂子倒是了解人家呢。說起來,今日這般破費周章, 還是多虧了嫂子呢!”
陸夫人有苦難言。
顧茵和她們這些雅舍女客都興味相投, 先認識了, 相交了, 后頭才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顧茵真正是平易近人的性情, 從未和她們擺過譜, 一群人一道玩到現在, 從沒鬧過紅臉,發生矛盾。
馬球會是陸老夫人讓她辦的,自己和她說可以招待一些朋友, 顯得熱鬧。
前頭陸小娘子說不去,陸夫人便把交好的朋友都請過來了。
馬球會當日她和顧茵解釋說是陸小娘子臨時起意要去的,其實是陸小娘子根本沒知會她這嫂子,當天徑自帶著人就過去了。
陸夫人實在沒面子,卻也不好在人前說小姑子的壞話。
誰成能想到她好端端地去惹顧茵和武青意?
到頭來,竟成了她的不是。
陸夫人無從解釋,只能苦笑。
后頭陸老夫人看了陸小娘子一眼,讓她止住了話頭,又開口道:“不好怪你嫂子的,本就是你這丫頭讓我驕縱壞了,冒犯了人家。”
陸老太爺走得早,陸老夫人青年守寡,帶大了幾個兒女不算,還保住了陸家的家業。
她在陸家地位極高,說一不二。
陸小娘子是遺腹子,雖平時最得寵愛,但聽她娘發了話,也就不敢再說話去刺陸夫人。
后頭回了陸家,陸老夫人讓陸夫人回屋安置,不用伺候,只把陸小娘子帶到了自己屋里。
屏退了所有下人,陸小娘子靠在陸老夫人懷里撒嬌,“娘如今是不疼我了。”
在外頭驕縱無比、目中無人的陸小娘子趴伏在母親的懷里,像一只乖順的貓。
陸老夫人愛憐摸著她的頭發,“都多大的人了,還說這般孩子氣的話。我自然是最疼沅琪了。”
陸沅琪嘟著嘴道:“那娘怎么不讓我說嫂子?本就是嫂子惹出來的事兒,請了那樣身份的客人卻又不事先相告,害的女兒本沒討著什么好不說,今兒個還得巴巴地上門致歉……要女兒說,說不定就是嫂子故意這般,讓女兒人前丟丑。”
“她沒這份心計。”陸老夫人拿串菩提子在手里慢慢轉動,“你嫂子雖是遠嫁而來,但娘家那邊的情況我是都打聽清楚的。家里人丁比咱家還簡單,這種環境養出來的女兒,沒有這種心計。再說她嫁進咱家也有年頭了,真要是包藏禍心的,早就該露出馬腳了。退萬步說,她設計你這小姑子丟丑,她這當嫂子的能落到什么好?”
陸沅琪還是不大樂意,陸老夫人又接著道:“不過之前確實是我小看了她,沒想到她不聲不響的,竟認識了那般人物。往后你得對你嫂子敬重一些。”
陸沅琪氣呼呼地道:“也不知道嫂子是走了哪門子的運道。”
轉頭她又拉著陸老夫人的手晃了晃,“娘,新朝不少人家都改換了門庭,那英國公府從前也不過是鄉下泥腿子。如今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咱們這樣幾代人積累的巨富之家,反而要屈居在這樣的人家之下。”
這要是從前,年紀輕輕的陸沅琪是想不到這些的。
可今日她一道去了巍峨雄奇的英國公府,才知道勛貴人家是這般的花團錦簇。
當然那樣的宅子其實陸家是買得起的,只是時下的商人地位不算低賤,但許多規制的東西商人卻不能用。
前頭在馬球場的時候,陸沅琪還在心里笑話顧茵和武青意穿著普通,看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出身的。
如今才知道,人家那是不顯山不露水,反倒是她,才是那個身份低微的。
順風順水了十幾年長到如今,陸沅琪如何能接受這種心里落差?所以才把一腔怨氣都怪罪到她嫂子頭上。
陸老夫人沒吱聲,兀自沉思。
他孕有二子一女,大的那個成家了數年,還沒開枝散葉。這些年她塞了不少妾室通房給大兒子,那些女子同樣沒有開懷,雖不想承認,但陸老夫人心里清楚,問題多半是出在大兒子身上。
然后就是比陸沅琪大了一歲的小兒子,那是個沒定性的,給他說了好幾門好親事,他挑三揀四不滿意,像只沒有腳的雀仔。
府里另還有些庶子庶女,這些年在她手里討生活還算規矩,但也有幾個不老實的,盤算著走科舉路子。
若真要庶子熬出了頭,她和兒女往后都要在庶子手下討生活。
女兒雖然驕縱,但話說的不錯。新朝新氣象,沒得還只安于當一個富商之家,得想法子往上爬一爬。
至于如何往上爬,陸老夫人看著女兒如花骨朵般嬌滴滴的臉龐,笑著問道:“我們沅淇長大了,再有幾個月就是你十七歲的生辰了,親事也該相看起來了。”
陸沅琪羞澀地垂下眼睛,她并不愚笨,前后一連貫,就知道她娘把她的話聽進去了,要給她尋摸一門好親事呢!
當天晚些時候,陸老夫人使人請了京城享譽盛名的冰人來。
那冰人知道陸家富貴,若說成這門親事,少不得得個成百上千兩的紅封,因此格外殷勤,進屋就笑道:“您家小姐閉月羞花,知書達理,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眼巴巴盼著小姐說親呢。這消息茲要是放不出,回頭提親的人家怕是把您家門檻都踏下去三分。”
陸老夫人先讓人封了一個小紅封遞上,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冰人聽得直咂舌!
這陸家竟想著把陸家姑娘許給高門大戶,而且得是家里有二品以上在朝官員的文官家,或者是入流的勛貴之家!
到手的紅封頓時變得燙手無比,那冰人遲遲沒有言語。
陸老夫人當然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強人所難,那些人家一般怎么可能娶一個商戶女做正室呢?
所以陸老夫人又接著道:“小女是我掌上明珠,這嫁妝方面自然是會按著豐厚來的。我們府里女孩出嫁,公中都會給萬兩嫁妝。”
冰人聽到此處眼前眼前一亮,又聽陸老夫人接著道:“當然了這是公中的,小女作為陸家唯一的嫡女,我另外還會貼補一些……至于怎么個貼補,當然還得看對方的條件。總歸是不會比公中那份薄的。還有其他的,你想必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