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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怕他娘接著念叨,想著轉移他娘的注意力,故意夸張地拍手道:“好呀,武安念得好!”
顧茵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問他道:“你知道他念的啥嗎?你就說好。”
顧野笑嘻嘻地道:“我猜著就是說過年的嘛,肯定是好句子。”
顧茵說你也別猜了,“開年怎么也得讓你讀上書,到時候你自己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顧野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來,小聲嘟囔道:“大過年的呢!”
顧茵又忍不住笑,“讀書是好事兒啊,怎么倒成了過年不能提的話題了?”
顧野都六歲了,早些還在寒山鎮的時候,顧茵就是想讓他讀書的。
但是一開年,先是改朝換代、廢帝南逃風波,后頭又是回壩頭村修衣冠冢,一家子上京團圓,光是路上的時間就花費了一二個月,在京城安穩下來后,顧茵忙著開新店的事情,眨眼就是一年了。
顧茵雖然沒指望自家崽子靠著科舉加官進爵,但還是希望他讀書識字明理。
看他垮著張小臉,顧茵又安撫他道:“前兒個不還說肚里沒墨水害人嗎?年后你還寫戲不?要是還寫,我家小野這么聰明,不用多久,那故事大綱就不用武安代筆了,甚至連唱段都能自己寫呢。”
顧野臉上這才有了笑模樣,點頭道:“也是,我不止要寫戲,還是顧氏船行的東家呢,可不能一直當白丁。”
后頭笑鬧了一陣,王氏讓大家都進了屋,先一道吃了一頓甜湯圓。
那湯圓飽滿渾圓,白白胖胖,又軟又糯,里頭填了芝麻、花生等餡料,放了足足的糖和豬油,十分香甜可口。
吃著湯圓,看著老老少少的一家子,王氏又要感嘆,說從前哪兒敢想這樣的好日子呢?
顧野依偎到王氏身邊,“怎么就不敢想了,奶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往后我讓奶過上更好的日子。”
他嘴甜起來能把人哄死,王氏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雖心中覺得他說的是孩子話——自己都是國公夫人了,哪兒還能更上一層樓呢?卻還是摟著他笑著點頭,“好,那奶一定努力活到長命百歲,等著咱家小野孝敬!”
說完王氏就給倆孩子封壓歲錢,一個紅封塞一百兩銀票。
“奶最好了,怎么會有這么好又這么年輕漂亮的阿奶呢?”顧野那張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各種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把王氏哄得一整天都笑不停。
他們一家子人口簡單,過年的時候也沒有比平時更熱鬧,但因為團圓在一處,便已然是再幸福不過了。
后頭一家子吃了團圓飯,又在一個屋里一起守歲,和和美美地就到了新的一年。
整個年關,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英國公府隔壁大肆修葺。門口都用幕布圍上了,攔了半條街,出入的時候有些不方便。
那也是一座極大的府邸,聽王氏說是十一月上頭就開始大修,一直修到現在了。也不知道正元帝是準備在年后封賞哪家。
好在兩家府邸都極大,雖然外墻挨著,里頭的院子卻算是隔開。
所以除了偶爾能聽到響動和出行的時候需要繞一繞路外,其他時候日常起居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年頭上是酒樓最繁忙的時候,年初二開始,顧茵就也得去食為天上工了。
王氏跟著她去過一次輕食雅舍,一開始王氏肯定會喜歡這樣的地方的,但沒成想后頭王氏就不想去了。
倒也不是王氏覺得那里不好,而是那里的婦人年齡層和她不相符,只有文二太太算和王氏聊得來。
文二太太還有其他朋友,王氏也不愿意文二太太為了照顧自己,而少了同別人玩樂的時間。
說起來,和她興味最相投的,還是那位同樣姓王的老姐姐。
王氏剛想到她,隔天一大早,王太后就來串門了,還帶了一車年貨。
那會兒武青意帶著倆孩子上街去玩了,王氏在家實在無聊,真讓人套車準備去戲園子,就邀請王太后一起去。
在馬車上,她們姐妹倆就說起話來。
王太后本來沒見到顧野還有些小失望,但興味相投的人一聊起來,那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聊著家常瑣事,沒怎么察覺,馬車就已經停在了吉祥戲園外頭。
戲園里最近還在唱《風流記》,這戲文聽到現在戲迷們都爛熟于胸了,只是里頭的唱段實在美妙,回味無窮,每次聽都有不同體會,而且年頭上又正是聽戲的好時候,所以雖然演了一個月了,還是很賣座,一票難求。
這次的雅間不用王太后出動侍衛,因為自打食為天和小鳳哥合作的戲曲大熱之后,顧野特地給他奶爭取了個特權——就是讓園主留了一個雅間出來,讓他奶隨時想去都能去看。
別看那園主從前目中無人的,不把他們倆孩子看在眼里,眼下卻簡直把顧野和小鳳哥當祖宗似的供著,無有不應的。
當然了,園主也不是肯吃虧的人,所以留出來的不是頂好的單獨一間房間的雅間,而是用屏風擱出來,挨在一處的那種,其實沒比樓下大堂安靜多少。
不過王氏也不是講究人,有位置能看戲就成,倒沒因為這樣而不滿意。
兩人連票都不用買,王氏靠著刷臉,就把王太后帶進去了。
兩人落座后,王氏道:“和老姐姐都第三次見面了,到現在還不知您是哪家的呢!這次可再不好忘了,沒得只有你尋我。我想你的時候卻不知道哪里去尋你!”
王太后真要笑著回答,卻聽旁邊的雅間突然喧鬧起來。
旁邊突然喧鬧起來。
一老一少兩個婦人上了樓來,端茶倒水的伙計背對著樓梯口,沒察覺有人來了,轉身的時候茶湯撒出去了一些,正好灑到那老婦人的衣擺上。
伙計正在忙不迭道歉,“小的有眼無珠,不小心把茶湯灑到夫人身上。老夫人恕罪!”
伙計面前高髻華衣的老婦人怒目圓睜,身旁的年輕婦人則幫著打圓場道:“您別生氣,這伙計也不是故意為之,幸好只弄濕了您一小截衣角,用帕子一蓋就瞧不出什么了。”
“有你什么事兒?”老婦人轉頭怒瞪她,“若不是你預定不到最好的包間,又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一開腔,王氏就認出罵人的正是魯國公府的秦氏。
兒媳陳氏被她罵的不敢還嘴,只歉然道:“您不肯亮明自家的身份,所以……但歸根到底,確實是兒媳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