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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日,消息就傳回寒山鎮——這次知府審案風格一如既往的粗暴,他把王大富關在了府城的大牢,抄沒了所有財產,再把賣給他香料的一眾人等都一鍋端了,另外還把這件事上報了朝廷,直言罌子粟入食會讓人上癮,害人健康。至于王大富的后續發落,還得看上頭的命令。
這案子雖然看著不大,其實卻是把罌子粟到底不能食用這件事推到了明面上。
功勞當然也還會落到知府頭上,縣太爺倒也沒有不平,只想到若是能讓全國上下都知道罌粟入食有極大危害,是會惠澤后人的一件大好事。
縣太爺并不貪功,但這次他特地開口為顧茵邀功了。
知府是浸淫官場多年的,雖搶功勞搶的歡,卻也知道不能只自己吃肉、不給旁人喝湯。縣太爺兩次都把功勞讓給他,他也承了他的人情,允了。
王氏聽到前頭的消息,正在家里直呼肉痛,王大富的家產都被充公了,她還有一百五十兩銀子沒要回來呢!
一百五十兩啊!就算現在自家有鋪子,王氏都心疼地好幾宿沒睡安生。
不過這種情況也沒持續幾日,因為臘月二十,縣太爺和關捕頭回到了鎮子上。
他們帶回了一個牌匾,是知府親自寫的“俠肝義膽”,用來表彰顧茵再次出謀劃策的,為他人鳴不平的。
前頭顧茵獻計,是因為自家牽涉到案子中,這次她幫忙,純粹是路見不平,實在是見不得王大富這種害人的行徑。
光這牌匾不算,另外知府還把王家老宅送給了顧茵。
那老宅之前是王家大房和二房共同擁有的,后頭王大貴和鄒氏出了那樣的事,二房的家產也都被府城的官差搜刮走了。二房的眾人也沒臉再在寒山鎮待,干脆把自家那半邊房產賣給了王大富,他們換了一些銀錢,去其他地方謀生了。
所以那老宅之前已經是王大富的財產,縣太爺幫著顧茵請功,知府自己寫了個牌匾,沒舍得給其他值錢的東西。而王家老宅雖大,但年頭久了,又不能挪動,抄沒入公中對他來說也沒什么用,干脆就給顧茵了。
這對王氏老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那可是她娘家的祖宅,兜兜轉轉回到她手上,真是比白撿了銀錢還高興!
后頭縣太爺讓顧茵和王氏去衙門過契,顧茵忙著店里的生意——望月樓沒了,食客們知道這次是她見義勇為舉報的,都對她懷著感激之情,食為天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好,一下子分不出兩個人,便讓王氏自己去了。
沒過多久,王氏回來,把地契屋契交給顧茵,讓她放起來。
顧茵當時也沒細看,等到晚上回到家后,她洗漱寬衣,才想起來契書還在自己身上。
這次打開,她發現不妥了——這契書上老宅的所有人,居然不是王氏,而是她自己!
她當即去了隔壁找王氏,王氏正在和宋石榴一道做家務,年關將近,家里里外都得細致打掃一遍。
看到顧茵來尋自己,不等她開口,王氏手下不停道:“這宅子雖是我娘家的產業,但它是被抄沒到官府之后,官家老爺賞賜給你的,自然算是你的東西。再說了,咱們一家人說啥兩家話,難道屋主換成了你,你往后還能不讓我住?”
“這自然不會。”顧茵拉住王氏的手,輕輕晃了晃,“就是覺得比起我,這宅子對娘更有意義。”
“確實有意義,畢竟是我長大的地方。但我還是那話,你的我的有啥區別?”
說著她忽然又笑起來,“而且嘛,我今天已經去看過了,宅子讓從前大房和二房的隔斷了,那隔斷還沒拆呢。你說往后你再成家,咱們門一關,既互相不影響,又還是一家子,多好?娘答應給你買個鋪子的,現在鋪子是暫時還沒有,先有個大宅子,我看誰還敢把你小看了去!”
顧茵:……
得,這下知道該干啥了,先把王家老宅那隔斷墻給打了!
第二天,顧茵帶上周掌柜去了老宅。
府城的官差已經又來過一趟,宅子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搜走了,就剩下基本的桌椅板凳那些。
顧茵和周掌柜檢查過一番,就麻煩周掌柜去聯絡人幫著修葺了。
當天下午晌,縣太爺又把顧茵請到縣衙,直說要嘉獎她。
顧茵推辭道:“已經得了知府老爺的牌面,又得了偌大一間宅子,實在不敢再要旁的了。”
縣太爺握拳咳嗽了一下,道:“那些都是府城里給你的,本官還未有所表示。”
知府手指縫里漏出來的,就是一間市價數百兩的大宅子,縣太爺一窮二白的,論身家還不如現在的顧茵,自然不能和知府相比。
他思索半晌,道:“不若這樣,來年的官家食肆,就由你家和含香樓白家競爭如何?”
說完縣太爺也有些不好意思,實在是沒有其他拿得上臺面的賞賜了。
顧茵聽完不解,關捕頭就在旁邊給她解釋。所謂官家食肆,就相當于是和朝廷合作,官家指定的食肆。若是有朝廷的其他人過來,縣太爺招待他們,就會去這家。
寒山鎮上不常來什么大人物,所以其實這種招待并不多。但另有一樣極大的好處,和朝廷合作的、招待官員的食肆,它可以少交稅!
這種好事兒當然人人都想,但也有限制條件,那必須是經營多年、口碑極好、有質量保證的。往年寒山鎮的官家食肆就一直是含香樓和望月樓兩家中選。
今年望月樓已經沒了,縣太爺就給了食為天和含香樓爭搶這個名額的機會。
顧茵聽完眼睛都亮了,剛開店的時候,朝廷的稅收還在她可接受的范圍,這半年多聽說是外頭戰事吃緊,稅收一提再提,以至于上個月食為天盈利二十五兩,按著朝廷的新規,竟要交十兩稅了!
她私下里和周掌柜想到這個都是直嘆氣。縣太爺這提議,真的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可比直接給幾十兩銀子讓人高興!
廚藝比拼的日子就在年前,到時候縣太爺會請本縣所有的富豪鄉紳來做品鑒。
顧茵回到食為天后就立刻宣布了這個好消息,雖縣太爺給的只是一個機會,但食為天白案有他,紅案有周掌柜,幾乎不可能輸。
其余要操心的就是他們準備做什么菜了。
周掌柜有自己的拿手菜,也幫著望月樓競爭過這個名額,就是顧茵一下子沒想好自己該做什么。她最拿手的當然是熬粥煲湯,但真要論某一道絕活,一時間還真是想不到。
這天她晚市結束,顧茵正和伙計一道收拾桌椅,冷不丁的,她又透過窗戶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白子熙在食為天門口躊躇了一刻鐘,腦中好一番天人交戰,他時而準備進店,時而又準備離開,但是走出去幾步又再次折返。最后他還是把一個紙包放到了窗臺上,然后生怕自己后悔似的,逃也似的走了。
顧茵奇怪不已,拿了那紙包一看,只見上頭寫這“含香樓貴賓特供調料”的字樣。
早聽說含香樓也鼓搗了什么海外調料,加上前頭又出了望月樓放罌粟的事,她和周掌柜自然重視起來。
“這位白家少爺,怕也是懷疑自家調料不妥,到時候贏也贏得不光彩,索性先送一份這調料來知會我們。不過就算他不來,我也正準備弄一份來給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