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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茵溫聲道:“你先別急,我們只是想幫你找家人,并不是要拉你見官的意思。你既然不愿,我們自然也不會驚動官府的人。你可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小丫頭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久才開口道:“我不是這里的人,家在云來縣白柳村。生下來就沒見過我爹,前幾年娘也改嫁了,說管不了我了,把我留在老家。今年幾個伯娘和嬸嬸說家里孩子太多了,養(yǎng)不活,要把我嫁給城里的瘸子,我就典當了娘留給我的銀花生,換了船錢跑出來了。”
“云來縣……”王氏仔細回憶了一下,忍不住驚呼道:“乖乖,那可離我們這里有上千里路,你怎么跑的這么遠?是你娘改嫁到這里了嗎?”
她說不是的,摳著手指尷尬道:“我不知道我娘去哪里了。我沒出過村,只聽說坐船可以去別的地方,就隨便坐的,沒想到一坐就出來這么遠。謝謝您一家的救命之恩,我往后一定好好干活,好好報答你們!”
說完她就下了地,噗通一聲跪下,給兩人磕頭,王氏和顧茵攔慢了一步,就聽“砰砰”兩聲,她已經(jīng)結(jié)結(jié)實實地連磕了兩下。
王氏聽著都疼,趕緊把人拉起來,按回炕上,說:“真不用,就是一碗粥而已。”
說著那丫頭的肚子又咕咕叫起來,顧茵就說鍋里還有,她再去盛一碗過來。
等到顧茵出去,王氏也跟過去,和她嘀咕道:“小野真沒說錯,這丫頭看著腦子不大……”
顧茵看她一眼,王氏又改口道:“看著怪實誠的。”
婆媳倆到了灶房,顧茵換了海碗,又盛了一大碗粥,王氏翻箱倒柜的,找出半缸子過年腌的咸菜。
就著咸菜,那丫頭又三五口喝完一大碗粥。
天色也晚了,洗漱之后,王氏讓那丫頭在自己屋里歇著,她自己則和顧茵他們擠在一間屋。
睡前王氏和顧茵又確認銀錢都已經(jīng)放在一處鎖好,前后門也都上了鎖,再把他們睡的屋子也上了鎖,就一起歇下。
一夜無夢,剛睡到半夜,婆媳倆就被“砰砰”聲吵醒了。
兩人披了衣服起身去看,就看到那黑壯的小丫頭正舞著一把斧子在天井里劈柴。
王氏一把把顧茵拉到身后,問她干啥呢?
“吵醒你們了?我……我就是想幫你們干點活兒。本來是想幫你們打水的,但是院子門都鎖了,我出不去,就只好劈柴了。”
看到王氏把顧茵護在身后,她連忙把斧子放在地上,搖手道:“我真沒想干壞事!”
看著旁邊堆成劈好的、堆成小山堆的柴,顧茵也忍不住在心里想到,這丫頭是真的傻乎乎的,哪有人到別人家第一天,半夜拿斧子劈柴的?真是嚇死人不償命!
看她手足無措地絞著衣擺,顧茵還是沒忍心苛責(zé)她。
再有半個時辰就是顧茵去店里的時候,她干脆也不睡了,和王氏一起詢問那丫頭準備今后怎么辦。
她搔了搔頭,說:“就是在您家好好干活啊,我不用像昨天那樣吃那么好的精細糧的,在家的時候也就是逢年過節(jié)能吃上,我平時吃點窩窩頭、豆飯就行。”
說著她察覺出不對勁,瞪大眼睛道:“難道您……您不要我了嗎?賣身契,我簽了賣身契的。”
她越說越小聲,然后就忍不住哭起來,扁著嘴壓著哭,雖然沒發(fā)出聲音,但是哭得人一抽一抽的。
顧野聽到她們說話不干了,指著王氏道:“奶答應(yīng)的,我自己買丫鬟。是我的丫鬟!”
王氏也心虛,看著顧茵說:“不然,咱們把她留下?”
顧茵摸著發(fā)痛的眉心,先讓那丫頭別哭了,然后又看了一眼非要丫鬟的顧野和心虛地不敢抬眼的王氏,最后拍板道:“既然她也沒地方去,就先留下吧,天亮去官府里備個案。不過賣身契什么的就算了,簽個和田嬸子他們一樣的雇傭契書吧。”
“哎!咱家正好缺人嘛,小丫頭雖然年紀小,但是長得壯壯的,也能干活兒。”王氏又殷勤地陪著顧茵回到屋里換衣裳,還不等顧茵開口,她又自己道:“我下回再不和孩子胡吣了!”
天亮之前,顧茵先去店里,王氏則帶著顧野撿來的丫頭去了官府備案。
這時代倒是沒有不能雇用童工的說法,只是很少有人會去雇用個半大孩子,畢竟這個年紀的孩子吃的不比大人少,干的活卻不如大人多,但總體來說手續(xù)辦的還算順利。
等出了衙門,王氏也知道了丫頭姓宋,因為家里孩子多,她也沒有正經(jīng)名字,只是家里都喊她十六。
宋十六怎么也不像個正經(jīng)名字,后來顧茵干脆給她改名叫石榴。
一開始顧茵只是想把她安排在家里負責(zé)劈柴燒水、洗衣服這樣的家務(wù)事的,但是后來店鋪里那兩個心思活絡(luò)的伙計一起提出辭工,店里少了兩個人,她就把宋石榴安排到了店里前堂。
這丫頭雖然憨傻,但確實是打小就做慣了活計的,雖只有十二歲,卻也能頂一個大人用。
店里還是沒招到人,算起來還減了一個員工,照理說人手該更不夠的。
但是店里的客人少了一些——含香樓和望月樓又在進行下一步動作了,兩家不約而同地模仿了食為天存銀成為貴賓的套路。貴賓可以享受特別菜單,而且還有存十兩,送一兩的優(yōu)惠。
兩家都是老牌酒樓,尤其是沒出過任何岔子的含香樓,搞這種促銷活動自然大受歡迎。
像之前的老李和他朋友幾個,他們的存銀在食為天已經(jīng)快吃完了,正想著續(xù)下一個月的,有了這個活動后又轉(zhuǎn)回含香樓去了。
早市點特點的富客一下子少了好幾個,甚至還有人想把之前存在食為天的存銀要回去的,好在顧茵一直沒動那筆銀錢,客人要退,她也讓人退,賬面上的流動資金一下子少了五十兩。
白、王兩家都等著看食為天的熱鬧,但顧茵根本不急。
這有啥好急的?當時存銀拉攏貴賓這個事兒,本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促成的,也不是她自己要鼓搗的。那些銀錢幫她度過了一開始的周轉(zhuǎn)困難,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了。
現(xiàn)在雖然少了幾個富客,但是自家平價快餐的生意好啊。
她和周掌柜每天琢磨新點心、新菜,做出來的東西都能銷售一空,利潤完全符合她一開始的預(yù)期。
她這無心一縮,鎮(zhèn)上的局面又成了含香樓和望月樓兩家對打。
過去兩家長項不同,競爭關(guān)系并不十分明確,可推出存銀優(yōu)惠活動后,兩家就成了實打?qū)嵉母偁庩P(guān)系,畢竟一存十兩,鎮(zhèn)子上的富人也沒富庶到不把十兩銀子看在眼里的地步,在一家存了就不會在另一家存。
含香樓先推出了新的優(yōu)惠,原來充十兩送一兩,現(xiàn)在送的不變,成為貴賓后還能以八折價格點菜。
望月樓有樣學(xué)樣,他家貴賓點菜價格只要七成。
含香樓又改成存十兩送二兩,望月樓存十兩送三兩。
稀里糊涂的,兩家也不知道怎么就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