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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才發(fā)現(xiàn),自始至終,任他能耐再大到底也只是杯中水,爭不過執(zhí)杯的人,實在可笑。
反倒是武安這樣的回答,圓融通達,另含一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寬廣胸襟。
這個問題其實都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不過是老太爺和大老爺更了解武安罷了。
所以文大老爺點頭道:“確實是個好孩子,明日開始你便來府中跟我讀書,你可愿意?”
武安自然是愿意的,其實他也挺喜歡讀書的,雖然現(xiàn)在還是一知半解的,但這種喜歡說不清也道不明。
他忙不迭點頭,“我愿意!”
拜師禮便定在第二日。
老太爺笑瞇瞇地目送顧茵牽著兩個孩子出門。
文大老爺忍不住出聲道:“父親怎么比我還高興?”
老太爺并不肯透露,只正色道:“你收個好學生我替你高興還不成?咱們也該做往后的打算了,我們父子見惡于今上,他在位一日,我們便無一日起復(fù)的可能。文瑯的資質(zhì)雖比你好些,但無人幫扶,他日入朝為官也是獨木難支??偸切枰獛褪值摹!?
說到這個,文大老爺也正色躬身行禮,“父親高瞻遠矚,兒子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將這孩子好好教養(yǎng)出來?!?
再說顧茵他們,出了文家后,武安蹦蹦跳跳的,盡管他之前已經(jīng)再三強調(diào),他現(xiàn)在都有侄子了,不能再喊他小武安,顧茵還是忍不住笑道:“小武安,怎么這么高興?”
武安紅著臉笑笑,這才開始老實下來。
顧野被顧茵的另一只手牽著,嘴里嘀嘀咕咕的。
顧茵仔細一聽,只聽他自言自語道:“水渾……全倒掉!一杯不行……換一杯子!”
聽聽這話,簡直狂得沒邊兒了!
顧茵不禁揉了一把他的小腦袋。
等回到了緇衣巷,王氏已經(jīng)伸長脖子等在巷子口了。
“咋樣???咱家武安通過考校沒有?”王氏的聲音都打著顫兒。
顧茵輕輕一拍武安,武安自己就開口道:“通過啦!先生讓我明天就去跟著讀書了。”
“天爺??!”王氏忍不住嚷起來,隨后又連忙捂住自己的嘴,推著三人一道回了家去。
拜師禮要準備肉干龍眼蓮子等那六樣?xùn)|西,所幸前兩天徐廚子才給顧茵送過一份。
顧茵離開文家的時候去問了他一聲,問到了他那些東西具體在哪家才買的。
其他的都能買到,就是肉干,這東西還是自己風干劃算。
但徐廚子過年前就動了拜師的心思,過年的時候特地多做了一些,一半送給顧茵,一半他是留著自己慢慢吃的,聽說她要用,徐廚子也沒多問,當即就說回頭讓他小徒弟給顧茵送家里去。
王氏平復(fù)下心情后,就和顧茵去買其他的東西,傍晚徐廚子的小徒弟送肉干過來,東西就都準備齊活兒了。
隔壁許氏看她這忙進忙出的,忍不住多打聽了一句。
別看王氏平時經(jīng)不住事兒——過年的時候顧茵送她那簪子,她整個過年期間就待著,逢人不管對方問沒問起,她就主動說是兒媳婦孝敬的!
但是到了這時候她卻知道不能聲張,也就是許氏問了,她才壓低聲音告訴了她,說自家武安被文家大老爺收為學生啦!明天就去行拜師禮!
許氏還不知道文家的具體背景,只知道那老太爺先前讓顧茵轉(zhuǎn)交了兩本書,自家兒子寶貝的不行,先仔細看過一遍,后謄抄下來,再把原書還給人家。
“溫先生那里不好嗎?還有兩日就是溫先生招學生的時間了,你可別是為了省銀錢。真要不夠,咱們兩家湊湊?!?
王氏笑著擺手,“不是那樣的,這文家啊……就是咱們之前在戲文里聽到的那樣的人家!那文家老太爺那會兒就是遭了罷黜,所以心氣不順,所以看到那樣的戲文內(nèi)容就和人吵起來了!”
許氏驚得吸了一口冷氣,后頭王氏接著去忙。
許氏若有所思地回了屋,沒多會兒許青川回來了,他面上帶笑,進屋便道:“剛回來時遇到了武家嬸子,他和我說了武安的事,讓我后日不用帶他去溫先生那里了。這孩子天賦絕佳,沒想到運道更好,他日必然就有一番作為!”
許氏看著兒子真心實意為武安感到高興的模樣,嘆了口氣。
許青川問她這是怎么了,她吞吞吐吐道:“兒啊,你說武安縱然聰明,但你也不比他差。咱們當時和隔壁同一天認識的那文老太爺,怎么就……”
怎么就不是你呢。
許青川不以為意地笑道,“娘怎么這樣想?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且我已有先生,若我今日覺得文家兩位先生更煊赫,便改拜先生,他日遇到更厲害的,難道我再換先生?我成什么人了?”
“唉,我兒說的有理,可我就是……”
許青川溫聲勸慰道:“當年老太爺在鎮(zhèn)子上的時候,不過也是跟著舉人老爺讀書,您看他都做了三朝重臣了。若不是他與當今起了齟齬,自請辭官,他的地位是再不可能被人撼動的??梢娒麕煿倘恢匾?,但是今后如何,還是看學生自己?!?
許氏被她哄得氣順兒了,起身回屋拿了自己的私房錢,道:“那我再去隔壁一趟,人家翰林老爺肯收學生,那束脩肯定要比溫先生高,王寶蕓那個憨貨光顧著樂,也不知道銀錢夠不夠?!?
…………
這天半夜里,顧茵起身做包子熬粥,等到天亮的時候,王氏先去支攤子,她則提著東西送武安去文家。
武安和顧野都搶著幫她提東西,只讓她提了一袋子龍眼干。
一行人到了文家,文老太爺和文大老爺都在書房等著他們了。
六色拜師禮放到桌上,文大老爺喝了一盞武安敬的茶,又領(lǐng)著他拜過至圣先師的畫像,舉行了開筆禮,簡單的拜師禮便算是成了。
禮成之后,顧茵又拿出一個另外一個紅綢扎成的小包袱,放到束脩禮一起。
文大老爺自然不在乎這些俗禮,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所以他也注意到拜師禮多了一樣,讓人把東西收下,自己則領(lǐng)著武安去自己書房。
老太爺笑瞇瞇地觀看了全部過程,等送走了這對新晉師生,老太爺看顧茵福身告退,他臉上的笑容一滯,忙把人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