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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父親去世,她和哥哥莫名疏遠了不少。不知火核是不是看到了她在父親死前的笑了。她自認為收斂的快,可是...誰知道呢。
還是因為.......火核早已經不是那個會在她生病時同樣跟著擔心還握著她的手說“哥哥在這,阿離別怕”的小男孩了。
她微彎唇角卻笑不出來。明明他們才是至親之人,卻無法相互依靠。
千憶找她確實有事,而且,是很討厭的事情。
偌大的屋子里,燈光打的非常柔和,母親穿著灰黃色的和服,雖正襟危坐卻也難免顯出一種疲憊的老態,她目光中帶著審視,打量著坐在她對面低眉順眼的女兒:“離,你也漸漸長大了?!?
千憶剛說出這一句,阿離就暗叫不好,將她后面的話猜了個七八分。
果然,千憶下一句就是:“夫家也該早些定下來了?!?
這話說的如此明白,阿離倒是輕松下來,她恭敬的頷首:“母親說的是,一切都由母親做主?!?
她甚至連個小女兒家的嬌羞姿態都懶得裝出來。無論嫁給誰,還不都是一樣的。
再者,自從父親去世,母親也是性情大變,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一雙兒女對自己的命令有絲毫違逆。
印象中那個溫柔愛笑、會在夏天囑咐阿離“不要睡在庭院里,小心著涼”的女人大概是隨著她的丈夫一起死去了吧,只留下世間一具空殼,以非常蠻橫的方式將她的孩子們牢牢的攥在手里。
以愛和保護為名。
就像曾經的自己對待那些被害的少女。打著一樣的旗號。
“你竟不問問母親選中的是誰家的孩子么?”千憶當下也奇怪起來,再怎么說阿離也是她疼愛著長大的女兒,她自然了解。
可是最近幾年,他們母子三人的相處模式越發奇怪,語言交流更是能免則免。誰也搞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只是放任著這個問題向更絕望的境地衍變。
不過,千憶自認為這才是愛女兒的正確方式,阿離總有一天會知道她挑選的人有多么正確,她絕不會讓女兒也像自己一樣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總之,千言萬語還是一句,她這是在為阿離好。所以,阿離就沒有權利對她的選擇說不。
誰知阿離反而嚴肅起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父親早逝,母親也應該和哥哥商量才對,怎的倒問起我來了(注1)。”末了還添上一句:“這豈是我為人子女好做主的事情,自然該由母親定奪?!?
千憶覺得這番話簡直是說到自己心坎里,當下放緩了語氣,拿帕子點點眼角:“我知道,你是個有停機之德(注2)的好孩子,總之,母親是不會害你的?!?
火核見母親情緒激動,忙倒了杯茶放在母親面前。
千憶平復了呼吸,目光轉到阿離纏著紗布的手上,頓時眉頭一擰:“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阿離不動聲色地敷衍道:“房間里的鏡子碎了。只是普通的外傷而已,傷著的那日時辰已晚,沒敢驚動您?!?
千憶“嗯”了一聲就沒再追究,倒是火核看了她一眼,心道鏡子怎么可能無緣無故碎了,以自己妹妹的身手又怎么可能躲不開區區鏡子碎片?
但他無暇再細想,因為千憶還有話說。
“離,你是母親看著長大的孩子,”千憶今天的情緒有明顯的波動,她說著說著又哭起來,“沒想到你這一轉眼也十四歲了,你父親...走了也有五年了……”
千憶感慨個不停,阿離面上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心里卻已經開始煩躁起來。
她到底想說什么?
母親絕不是有事沒事就揪著兒女陪自己閑話家常的女人。
果然,千憶的下一句還是拐入了正題:“我與你錦楓阿姨是舊相識了,她家的兩個兒子你也是見過的,你錦楓阿姨在世的時候就與我約定過,我們一定要結為親家,可是沒想到...她也這么早就去世了,可憐她家的孩子,一早就沒了母親……”千憶想起了自己的好姐妹,不由得又開始掉眼淚。
阿離恭恭敬敬的點頭稱是,心里卻在考慮這錦楓阿姨到底是何許人也。
倒是火核有些煩了,他右手放在桌子上“咔噠咔噠”的敲擊著,沒心思再陪母親玩這樣無聊的游戲,出聲道:“母親,您就和妹妹直說吧?!?
千憶趕緊擦擦眼淚:“你瞧我,一說起來就沒個完......母親看好的那個孩子,叫做宇智波泉奈,你認識的吧?就住在咱們家隔壁,母親瞧著,是個溫和寬厚有福氣的?!?
宇智波泉奈?
阿離的眉頭下意識的一皺:“母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且,她還真沒看出來那個總是喜歡粘著她的泉奈怎么就溫和寬厚有福氣了。
千憶臉上的笑容不減反增:“你認識就更好了,離,你聽母親說,同一族的總比那些不相干的外姓來的強,泉奈是個好孩子,他會好好對你的?!备揪褪沁x擇性忽視阿離說的“普通朋友”。
...等等!不相干的外姓?
母親這是什么意思?
阿離全身一凜,再看向千憶的時候只覺得千憶的笑容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她...知道自己和樊音、柱間來往的事情了?
不可能,一個常日閑置在家的婦人哪里有這手眼通天的本事?
“總之,這件事就這么定下了,泉奈的父親昨天早上就已經把聘禮送來了,你自己拿著單子去合計合計吧?!辈坏劝㈦x哆嗦完,千憶從袖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合著這事還是先斬后奏,千憶只是通知她一聲,根本沒想過問她的意見。
阿離只能接下。
“等到你成年,母親一定會給你舉行一個完美的婚禮,離,我的女兒,你一定會有一個幸福的人生的.......”千憶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說個沒完,火核已然拂袖而去。他是實在受夠了這個女人的自作多情了。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自家妹妹居然擺出一副“合該如此”的態度來,他都不知道阿離是從哪里聽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強盜理論。
自己捧在手心里疼愛著的妹妹不知怎么的就和自己疏遠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和妹妹溝通。火核簡直就是憋著煩躁無處發泄,干脆就跑到訓練場去一天沒回家。
阿離回自己房間的時候還是有些腳步虛浮。她想理理這事的前因后果卻發現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才剛十四歲,好不容易擺脫死者的身份,未來還有很多可能,她還想回到故國,怎么就甘心嫁給一個自認為算是朋友的人。
這...可要怎么辦才好呢……
關于某些部分的解釋:
1.那一段話是《紅樓夢》中薛寶釵的原話(差不多其實?我沒翻原著直接就寫了)大家都知道寶釵是封建禮教的衛道者……阿離在某些方面和薛寶釵是一樣的,就比如婚姻理所當然地應該由父母做主。但阿離比寶釵有叛逆精神,一方面覺得理所當然,一方面又不甘心屈從命運。
2.“停機德”是指女子停下織布的機器勸諫丈夫考取功名,這在當時是被認為女子賢淑的典范,千憶的話是在贊揚阿離具有封建女子“賢良淑德”的品質。另外《紅樓夢》中薛寶釵的判詞即是“可嘆停機德”。
最后,阿離砸碎了鏡子那一段...是因為她前世在十四歲的時候死去,這一世十四歲她才認為自己真正活著,鏡子里的自己已經不再是死者,她不敢面對新生,于是只好砸鏡子用以發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