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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嬌起來很有一套。你說,你還沒有十八,未成年。
那我陪你一起。我是個成年人了。一個脫離父母之后捉襟見肘的成年人。
我從我包里摸出一個紅絲絲絨袋子給你。
畢業禮物嗎。你是如此般驚訝又好奇,是你喜歡的cartier。
我說不貴,普通的trinity項鏈。你早就有了,或許是你人生中一可有可無的東西。
你很開心但又點點責怪,鑲鉆的呀,費心了。迫不及待地,你讓我給你戴上。
第一次如此你的親密接觸,我不敢把眼光往其他地方轉移。我在收尾中看了看你的耳垂,婉轉動人。
一前一后回到座位上,我故意在自己身上染滿香煙的味道。你跟旁人說你不太舒服,得回家了。而后,我收到了你的短信,車牌號加司機電話。
你是怎樣的未成年,我應該是怎么成年人。我在車上時,沉默思考了很久。我高估了我對你的抗拒力,也對自己的底線一而再再而叁的放低。我猜,我要是取經,估計取的是《太太心經》。
司機把我送到愛丁堡公寓,我才知道,這里的某個房間藏著你的天才夢。你筆下的故事都是在鬧市之下完成的。好比這棟公寓的靈魂人物所寫:我聽著窗外的車鳴聲才能入眠。
家里即便是有阿姨,但作為主人的你待客老套有嘉。你問我餓不餓,家里阿姨做的砂鍋餛飩有一手。我不客氣。
我打量著你這間160平的裝潢,很祁思瞳。緋紅和翠綠的墻面來回碰撞,猶如翡翠和紅石在較量。洛可可風格的沙發中心,光都聚焦在哥特式的水晶吊燈上。你作為家的主人,在一進屋之后,甚至渲染上了多變、復雜、浮夸的色彩。照顧你的阿姨應該也是一位文化底蘊不錯的人,在起身前手里還翻著書。
我們對立坐在餐桌前,你托著下巴問我,暑假有什么安排。我報了個設計所的名字,說自己會去那里實習。你點點頭表示認可,是挺不錯的。我問,那你呢。你說,準備一個人走一圈。
阿姨這時候架著一口砂鍋出來,小蔥的點綴香飄四溢,湯水咕嚕咕嚕作響。而后兩只小碗隨后送上,你摸了摸肚子,讓我趕緊吃。
我問你,真的很餓嗎。
你說,你還沒有成年,還在長身體,當然餓了。
那晚你總是繞不開未成年這個話題,提醒我邊界又在引誘我越界。
阿姨的手藝在我嘴里很一般,是媽媽的味道。你覺得不同,那確實是你母親疏忽給你成長中味蕾造成的錯覺。
我吃的大汗淋漓。我問你,是因為準備要認真寫故事了所以才打算一個人去走走。
你指下屋里的一圈,夸張道,你不覺得這屋子的裝潢就跟她的主人一樣浮夸嗎。你的自我檢討很深刻,你說,你的故事只有網上的人會看,就算是以后真的只能教書了,也不希望自己的學生被引領進一個假文學的漩渦里,看不見生活,也就融不進生活。
我突然想到我還沒有問你到底報考哪個學校。你說,x大戲劇學院戲文系。
北方。我在心里默默念,默默吞掉那份失落。
我說,祁思瞳,如果第七代導演里沒有你的名字,那麻煩讓你的學生能夠記住你,在她們人生最無助的那幾年里。
你的眼淚被騰起霧氣的湯面翻涌出,你放下勺子,叫了我的名字,是叁聲的“朗”,而不是當年人員疏忽留下讀作負心漢的“郎”。
你說,從小到大沒有人逼你做過一件事,大人覺得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她們也能在合理范圍內給你向往的一切;你說,你不想要這樣的人生,你受夠了,正如這棟公寓一般,虛有其表;你說,當她們都在勸你看淡無用的掙扎時,只有我告訴你,要堅持,所有的東西都需要靠著自己的努力來爭取。
我很難過,我似乎辜負了你的信任和依賴。人生本就是漫無終點的囚牢。何況我在你眼底走了一次捷徑。
你那晚就在餐桌邊,抱著自己的雙臂,說了很多,關于自己身世、關于家庭、關于夢想何去何從、關于柴廢同類的話。
我不禁問自己,祁思瞳,我真配不上你。
我不禁問你,我怎么才能配上你。
孤注一擲,或許只會發生在午夜、腦子被肉湯熏暈的男孩身上。
你說,平平淡淡,就是我保護你自在人生的尊嚴。
我揉了揉我的額頭,好繞口。
你笑得涌動悸動四飛。你說,你有很多cartier,但你沒路邊金店的老銀鐲子。
我佩服你追求完美人生的執著。我說,其實兩者都不會腐朽,只要主人在。
那一刻的你,很可愛。你擺擺自己的頭,小聲問,那你今晚送的trinity主人如何。
那一刻的我,口心如一,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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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