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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祈萱干脆將掀了一半的桌布全掀起來,素色的桌布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掉落出些許灰塵,足以見吳府的下人究竟是有多“勤快。”
她的祖母心腸自然是頂頂好的,只是未免太過于重情義了些,伺候她的老人但凡跟她說說孫女、孫子要來尋個活計,給的全都是肥差。若是沒辦好,只要不涉及王氏的底線“老人”來求求情,也就得過且過了。規矩成了擺設,長久下去吳府人心渙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吳祈萱長長的嘆了口氣,這才將目光放到了桌子底下的人身上,虧得這供桌較大,才隱藏的住這位壯漢的身形,他穿著玄色的衣服,隨著吳祈萱的眼神轉動,依稀可以看到那暗藏在玄色中的繡紋,她想要去看清是什么樣的圖案,伸手過去衣料上一片黏膩,再抬起手時,鮮紅色布滿了她整個的手掌。
印在她手心的紋路之中,她仿佛看到了她孩兒的血也是這樣子,在她的手掌之中,像是有生命一樣的在她手心的掌紋中流淌。
“唔。”她胸中泛起一陣惡心,幾乎是跌出去的,上半身壓在門檻上干嘔著,直到不知何處風來,堪堪吹散了她手中的血腥味:“咳咳……”
她的眼前是紅的,看什么都罩上了一層紅色,腦海中全都是她那未成形的孩兒死去時的紅色,還有那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過去了……那些都過去了。”吳祈萱眼神空洞的重復著:“你才十四歲,才十四歲。”那些事情還不曾發生,所有已經發生了的還來得及彌補。
她不是已經將沈氏她們趕出府去了么?她的命運已經變了,那些事情絕對不會在發生的。
吳祈萱如此勸說著自己,緩了好一會,才扶著門檻慢慢的站了起來,扭頭看向桌底下的那個血人。上一世她被趕走的時候,那會他才堪堪醒來,后來她聽說趙鉑蕓救了王爺,那王爺是何等身份,想必府中上下一定戒備森嚴,他縱然是醒過來也怕是逃不出去。
“真是同人不同命。”吳祈萱嘆了一口氣。人家隨便一救,便是未來的一國之君,怎么輪到她這里就是一個身份不明的游俠?
不過既然上蒼讓她由頭來過,那么她游俠兒要救,未來的一國之君自然也要救。
她忽然升起了一種極為強大的自信來,感覺自己此刻被神醫附體,上去隨便扎兩針就能讓這位游俠兒活蹦亂跳。
剛剛走近了些,那人滿臉的血污就映照在吳祈萱的臉上,險些沒讓她在干嘔一回,方才的那些氣勢也一瞬間消失的無影蹤。
她尋了一個手帕,也不敢看他,只大致摸索著方向,覺得大概蓋在了他的臉上,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的轉過身來。
她上一世因為那根簪子的事情,也是被祖母罰來跪祠堂。她那會滿肚子委屈,實在不相信向來疼愛自己的祖母會罰她跪祠堂,委屈的哭到半夜的時候忽然從供桌下頭掉出來個血蛋子,她那會小小年紀哪里見過這場面?
那會這個“血蛋子”身上的血早就干巴巴的印在衣服上,自己這算是早些發現了?沒等到他血流干?
吳祈萱蹲在他的身邊,上輩子周圍也沒有什么東西能讓她用,故而她剛開始用的是香灰,再來一次她倒是熟門熟路了。
“玉書?”她這兩個字剛說出口,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上一世玉書犯了錯,急于在自己面前表現,故而她救這個游俠兒的時候,是她鞍前馬后的伺候著,畢竟一旦告訴流風,那就等同于告訴了母親。
她那時候小孩心性,只當是兩個人有了小秘密,關系能更近些,也就不追究她犯下的錯誤。誰知她第四日被趕出去的時候,玉書身為趙氏給她買來的丫鬟,連一步都不肯挪,跟著滿院的家生子跪在外祖母的面前哭。
她那心軟的外祖母說什么來著:“罷了罷了,強扭的瓜不甜。”然后竟然將賣身契都分發了下去,給他們脫了奴籍。
外祖母一世與人為善,俠義心腸,最后得了個什么下場?
“來人哪。”她走出祠堂的門,朝外頭喊著。誰知連著喊了好幾聲一個應聲的下人都沒有,想必她就算此時走出去,也沒有人攔著。
她正想著要不要自己去院子里頭拿全了東西再來祠堂跪著的時候,在前頭拱門的不遠處,一個憨憨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姐您竟然在這里,可讓我好找。”
來人穿著下人服,頭上梳兩個小發髻,掂了一個碩大的籃子,看見她正欣喜的跑過來。
“桂香?”來人正是她院中的二等丫鬟桂香。
“哎,小姐還記得我。”她將籃子朝著吳祈萱那里一遞:“這祠堂可真難找,若不是聽到了小姐的聲音,奴婢到現在還找不到呢。”
吳祈萱自然是沒有伸手去接,桂香不知道伺候人的規矩,只當是交接般的遞給小姐就行了,見吳祈萱這樣的動作,才想起出門時流風的千叮嚀萬囑咐,連忙將籃子放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拿出來:“這是流風姐姐讓奴婢給您帶的糕點。”
“還有薄被、墊子……”她看著桂香一件一件的數著,心中不免暖洋洋的。
還是她的流風好:“流風怎么不親自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