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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府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中冒出濃郁的令人久違的香氣,玉米面的糊糊被人用人頭那么大的勺子在其中的攪來攪去,每攪動一下,都能感覺到那屬于食物的香氣更加濃郁了起來,鍋邊早就圍著的一群的人,瘦骨如柴的手中拿著或是豁口或是臟兮兮不知其中裝過什么的碗來,一個一個的從人群之間的縫隙中伸過去,乍一看像是一束已經失去營養供給的枯枝開出的最后的花朵。
“不要擠不要擠!每個人都有!”掌勺的婆子旁邊站了兩三個身材壯碩的家奴,拿了紅纓槍,像是一堵墻似的站在兩邊,紅纓槍都快抵到最前面人的頭上了,卻還是沒人搭理他們,眼睛放著狠光的看著面前的一鍋糊糊。
這點人都維持不了秩序,更不消說是身后源源不停跑來的乞討人群,幾乎將整條街都堵的水泄不通。
其中在街尾的巷子中,就有一頂被困在其中的轎子。這會子就是在外頭走一個穿著略微整齊干凈的行人,都會被十幾只手心往上的手擋住去路,更何況是坐轎子的人家,轎子從出來都一炷香的時間了,都沒見它往前挪動幾步,街頭出現的飯香反倒是救了轎子旁邊的護衛。
跟著擠過來的人群那轎夫倒是能挪動幾步。
“主子,咱們來著樊城境內幾日,這還是第一家施粥的好人家。”
“好人家?”身邊的護衛身上被那群討飯的人蹭上了許多臟兮兮的手印,他正煩躁的看著自己胸前的黑污,聽了身邊同伴的稱贊撇了撇嘴說道:“是蠢人家才對吧。”
他抖了抖衣裳,見那臟污一時之間掩蓋不住也就不再管它,靠近了轎子說道:“主子你說是吧,若是半月前還能稱得上一句良善,如今的城外的流民為了一口飯都造反了,整個城里就這么一家施粥施粥的,這不是告訴所有的流民‘來抄我家吧,我家有糧!’”
“難道就因為城外流民造反,就要連帶城內的災民連一口施舍的飯食都吃不到么?我倒是看著這吳協臺府是好人家,施粥的小姐也是好心腸,日后就算是災民搶奪,也會顧念此施舍之恩而放過此處的。”
他這話說完,也跟著旁邊的護衛同問了一句:“主子你覺得我說的可對?”
“善心大發的蠢笨之人。”轎內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為博個名聲終害了自己,這些人你們在京城還沒看夠?”
轎中的人給下了定論,在旁的兩人也都閉上了嘴,互相看了一眼,指揮轎夫“走”的更快了些。好不容易快走出了街尾,忽然聽見街頭傳來罵罵咧咧的叫聲。
“吳府小姐你好大的膽子!我們主子可是巡撫大人的千金!小姐到你家做客,你如此對待我家小姐,巡撫大人知道定然饒不了你!”
那粗嗓子在空中那么一嚎,可見其功力深厚,能夠做到聲音渾而不糊,音色高卻不破,這句話長長的說完才喘了一口氣去說下一句:“放肆,我們可是巡撫的家仆!你敢推我!”
“我們小姐說施粥,你這弄個玉米糊糊是什么意思?”
“呵,趙琦行倒是知道他的名聲在樊城已經臭透了,讓他家人躲在別人府中。別說,挑的地方還不錯,多年之前吳侯府可是都城內一等一的好建筑,若不是太亂了些,主子倒也能在此歇歇腳。”
方才閉嘴的兩人對看一眼,那個衣服臟了的,俯身在轎旁附和道:“就是那家眷飛揚跋扈了些,那府中的小姐也是沒教養,一個協臺府的小姐就敢把人家巡撫家的小姐往外趕。”
“趙飛,你剛才不是還說這個協臺府的小姐善良來著,如今看來竟是個沒教養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挑了挑眉,看著旁邊的護衛。
趙飛還不曾答話,倒是轎內方才那低沉的嗓音由傳了出來:“蠢人命好,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吳祈萱自然不知道那隔了層層院墻的之外一頂轎中的聲音,她看著探聽回來的流風問道:“周圍的人知道施粥之人是巡撫家的趙鉑蕓了么?”
“施粥的婆子說了‘這是暫住在吳府的巡撫小姐給你們施舍的粥飯。’讓每一個領粥的人都重復了一遍,想必他們都記住了。”
“那沒領到粥的人呢?”
她這話一問出來,流風倒是掩著嘴笑了好一會才說道:“真不知道那群婆子的嗓子怎么長的,嗓門最大的婆子在門口喊‘……我們主子可是巡撫大人的千金!小姐到你家做客,我們小姐心善,借用你米面施粥,你倒是好,給的竟然是米與面糊糊充數,巡撫大人知道定然饒不了你!’整條街的人都知道巡撫小姐住在咱們府了。”
“大家都知道就好。”吳祈萱放下心來四周看了看,果不其然在墻角找到了那一片粉色,此時自己也不坐著了,連忙上去捧著她的胳膊說道:“玉書你怎么躲在這里了?可讓我好找。”
她這話說完,吳祈萱捧著她的胳膊的手感忽覺不對,里面怎的硬硬的像是藏著什么東西一樣。她正想著,玉書的手猛的往回一撤又退到角落里面,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有勞小姐掛念,玉書受之有愧。”
吳祈萱抿了抿嘴,忽又牽住了玉書的手:“玉書,日后你缺什么跟我說,無論做什么都別瞞著我。”
玉書猛的看了她一眼,忽又低聲應道:“多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