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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溪青沒想到來北京的第一個下午,竟自己把自己困在酒店,哪都沒去。
她自問不是個怕生的人。只是,一想到楊燊正在這樓里的某處和他的朋友喝酒,一雙腳竟哪都去不了,也不想去。直到空蕩的腸胃一遍又一遍把她從這種莫名的情緒中拉回來,方才起身。
運行的電梯正好停在十一樓。
陳溪青低著頭,兩手揣在兜里,電梯門在她面前打開,她剛邁開步子,還沒進去,一個男人便撲倒在她身上。
“楊燊。”陳溪青推了推,“楊燊。”
被叫醒的人揚起拎著餐盒的手,笑著說:“餓了吧。”
那是好聽的聲音,帶著一股暖流在陳溪青的肩頸里細細徘徊,一字一句落入她耳中,壓到心頭,讓她這具已經空蕩的身體瞬間充盈起十足的力量。
她拖著楊燊回到房間,把他安頓在“閨房”里。
酒店二樓的酒吧,迎來開業至今最早的打烊。楊燊走后不久,元安便把局攪黃了。對此,陸路多有不滿。他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借著酒勁一刻不停的嘆息。
“能不能閉嘴!”
“我說什么了,嘆氣還礙著你元大小姐開車了?”
元安一腳急剎,將車停在路中央。
陸路刻意營造的醉酒氛圍一下子散了。他抓著安全帶,吼道:“你瘋了!”
“對,我就是瘋了。別忘了,只有和我這個瘋子在一起,你才能和你那個小情人茍延殘喘。懦夫!”
“是,我是懦夫。你呢?不過也是借用這個辦法掩藏自己骯臟的貪戀罷了。”陸路擺正身體,笑著說:“咱們,半斤八兩。不過,我比你好在一點是有自知之明。如果你非要把對楊燊和他女秘書的醋意灑在我車里,請你馬上滾蛋。”
白天的北京城像個大火鍋,沸騰著的鍋底被各種各樣的東西塞得滿滿的。可一入了夜,灶冷了,鍋里面自然也就空了,連關門聲都掩不住。
元安從車上下去,也沒讓陸路好過。她順手將取下的車鑰匙遠遠的拋入黑夜里,連落地聲都聽不到。
隨后,她攔下一輛出租車,走了。
“姑娘,大晚上的有啥傷心事?”
元安看著后視鏡,她臉上的淚化開了睫毛膏,眼底兩抹黑。
“我姐死了。”
司機被她的話嚇到,頃刻沉默。
車里終于安靜了,安靜到元安可以清晰的聽見她來自心底的聲音:
“對,她一定是死了。
你找了她十八年都沒找到,她一定是死了。
只有元瑾瑜死了,我才能擺脫她的影子成為真正的元安。你眼里看到的我才能不僅僅是一個小姑娘,而是一個女人,一個可以站在你身邊的女人。以后你一定會明白,我不過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暫時和陸路那個懦弱的男人妥協。我和他永遠不會在一起,永遠不會。我對他只有鄙夷,沒有感情。
你一定全都知道,所以才找來一個女秘書故意氣我。”
人在欲望的支配下往往會喪失判斷,得出完全利己的推測,這并不可笑。相反,當欲望無法滿足時,這也成了莫大的自我安慰。
元安靠在車窗上,腦海中慢慢勾劃出屬于她和楊燊的美好未來。
“楊燊。”
她不由得打心底里喚了一聲。
司機從倒車鏡窺視到那張絕望的臉,握著方向盤的手冒出一陣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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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睡意朦朧的陳溪青忽然聽到急促的喘息聲。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在做夢,可搭著床邊的手被一股力量死死拽住,疼痛的逼真。
醒來,才發現是夢靨中的楊燊。
他擰著眉毛,呼吸急促,額頭生出細密的汗珠。不時抖動的身體仿佛是被什么東西束縛住一樣。
她不知道楊燊夢見了什么,卻可以輕易窺視到他的焦急。
陳溪青拿著毛巾,拭去他額上的汗。
“做夢嘛。壞的不靈,好的靈。”
她一邊輕念,一邊輕拍他的肩膀,像兒時母親安慰深陷噩夢的自己那樣,安慰著楊燊。漸漸的,她感覺被抓住的那只手,松了。手上被抓得發白的地方,也慢慢恢復血色。
但是兩只上下交疊的手,誰都沒動,就那樣輕輕的,靜靜的,繼續疊放著。
說不上為什么,陳溪青只覺得來自楊燊手掌的微熱絲毫不讓她心生抗拒,反倒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感覺帶著久別重逢的溫暖。
她坐在那兒,看著睡夢中的楊燊,回憶起自己曾做過的最恐怖的夢。
在夢里,不論她多努力吃飯,都不到一米高,小小的一個人。并且,不管怎樣折騰,都無法看清自己的臉。
她似乎是生活在城市里,卻總被突然出現的巨大猛獸帶到森林。
森林里有一片參天古樹,樹干筆直,從下往上,光禿禿的,只有最頂端像把巨大的傘撐開樹冠。小小的她抬頭看著,在幽暗陌生的森林里,只她一人,長久的孤獨著。
事實上,到了今天,這個噩夢依然會出現在陳溪青的睡夢里。
她攤開手掌,身下一片絲滑。
“楊燊?”
醒來時,她已在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