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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年的這個時候,各個高校都會派一些學生在站前迎新。阿青試圖找到自己的根據地。可能是她到的太早,那些被運營商贊助的臨時棚子里不見人影。
“陳溪青。”
她辨認出背后的聲音,他鄉遇故知的激動險些把她絆倒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小心。”
“周楠哥。你怎么來了?”
“接到上級指令,送我們的狀元去學校。”
阿青笑著問:“哪個上級?”
周楠也想知道是誰指使他這般殷勤,他不過是憑著自己的心在做想做的事情而已,但他認為此刻還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是啊,哪個上級呢?”
周楠拉過阿青手里的行李,自言自語的去路邊打車。
臨近復旦校門,陳溪青意識到自己一整個大學時光都將在這里被開啟。之所用“被”這個字,是因為她發現往后的好些事她都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因為身高腿長,她成了軍訓結束時的檢閱標兵;因為入學成績突出,她成了開學典禮上的學生代表;因為以上種種,她被老師推選進學生會……也因為這些,入學不到半年,她理所應當成了同學間的話題漩渦。
“陳溪青,有人找。”
寢室里只有趙欣然一直叫她全名,自然和她不是最親近的那一個,甚至于對她時常流露出輕視的眼神。
來學校沒多久,陳溪青就明白了母親臨行前那些極具現實意義的話。這里的確是個“佛要金裝人要衣裝”的地方。
像趙欣然這種擁有本地血統的“孔雀女”是最瞧不起她這種“野鳳凰”的。不過,只要不是正面沖突,她往往一笑了之。
陳溪青剛離開,寢室就從清晨的酣眠中蘇醒。
“誰找她啊?”
住陳溪青對面的王媛媛從簾子后面伸出腦袋問。
“她那個老鄉。”趙欣然瞟了眼陳溪青鋪著碎花被單的床鋪說:“土死了。”
“哪里土了?叫老鄉的親切,你永遠體會不到。”
“橘子!”
王媛媛小聲喝止,偷偷從被窩里伸出腳,蹬了楊莉一下。趙欣然憤而把漱口杯扔進臉盆,摔門而去。
“你干嘛非要頂她。”
楊莉拉開簾子,滿不在乎,“我就是看不慣她整天擺出高人一等的樣子。”
這邊話音剛落,陳溪青正好從外面回來,手里拎了一袋水果。她順手把楊莉最喜歡的扔過去,“橘子,吃橘子。”
只聽見楊莉倒在床上哎呦一聲慘叫,捂著胸口說:“我的橘子差點兒被你的橘子砸沒了!”
王媛媛接茬兒,笑說:“別謙虛了,您那是珠穆朗瑪峰。豈是一個小小的橘子能征服的?”
倏爾沉寂下來的寢室,在零點零一秒后爆出哄然大笑。
早上的時間總要過得快一些,一行人穿戴整齊,吵吵鬧鬧去上第一節大課。下了課,楊莉拉著陳溪青去光華草坪曬太陽。
這已經成為她們每逢晴天時的必修課,課程的主研方向一直由楊莉掌控。
“周楠又來找你了?”
“恩。”陳溪青躺在草坪上,半天沒等到回應,便轉頭看了眼,說:“又想發表什么高見?”
楊莉坐起身,瞇著眼睛,細細的眼光好像一把手術刀,從陳溪青身上某個微小的地方入手,全然將她剖析。
“我最討厭別人這樣看我。有話說話,好嗎?”
“你喜歡他?”
“說什么呢?”陳溪青否認道:“我們只是老鄉。”
楊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而后問:“那我喜歡他,行嗎?”
如果說楊莉之前的問題還在陳溪青的掌控之中,那現在的這個詢問,顯然超出了她的預計。詫異的間隙里陳溪青努力回想,楊莉和周楠,似乎沒見過幾面。最長的一次相處,還是去年春天他們一塊兒去郊區踏青。
“周楠知道嗎?”
楊莉搖頭。
陳溪青想了一下,又問:“需要我幫忙嗎?”
楊莉還是搖頭。
“這種事,旁人怎么幫忙。不過,你們以后見面,帶著我,行嗎?”
她這看似毫無征兆的一句話使陳溪青徹底明白,楊莉喜歡周楠,不是一天兩天。她忌憚他們的單獨見面,又或者說是吃醋更貼切。
她起身解釋:“他今天來找我,是我托他假期的時候給我找個實習的地方。”
“你又不回家?”
楊莉的訝異實屬情理之中。
從上大學開始,陳溪青已經連著兩個寒假沒回過家,這是第三個。不過,不是她不想回,而是陳夫和李翠香堅持不讓她回。他們寧可假期時自己從郎溪來上海住上三四天,也不讓她回去。
“山溝里飛出去的金鳳凰,不到落魄萬不得已回來。”
父親的叮囑,言猶在耳。
陳溪青說:“他們不想我把時間浪費在來回的路上。況且,能找個地方鍛煉自己,也挺好的。”
又是“也挺好的”。
有時,陳溪青真是恨透了自己說這四個字,卻又發現只有這四個字能表達她無法反抗的無奈。
這個寒假,從郎溪來的火車上,只有陳夫自己。
陳溪青在出站口等著,見到父親第一句話便問:“我媽呢?”
“你媽她有個遠房親戚病了,一個人住在醫院沒人照顧。我來這看看你,后天也就回去幫忙了。”
陳溪青接過父親帶來的吃食,卻是不怎么相信他的話。
一來,從小到大,家里除了他們三口人,不曾跟任何親戚走動過。二來,她幾乎可以肯定,父親一夜未眠的眼睛里,除了勞累引發的紅血絲外還蒙著一層褪不掉的苦澀。
為了弄清母親究竟為什么沒來,陳溪青跟實習單位請了兩天假,悄悄跟在返程的陳夫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