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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彩像個啞巴女孩，一路上頭都沒轉地看窗外，山，城市，車，人，全都跟彩彩老家不一樣，實際上這兒是媽媽的老家，或者說離媽媽的老家很近了，彩彩是帶著媽媽的夢回來的。

媽媽6歲死了娘，照顧著瞎眼的老爸和懶懶的哥哥，光著腳，背著大背簍打柴，被地主追得從山上摔下來，還打死了碗口粗的蛇。媽媽上過初小，穿著打補丁的褲子站在隊列前面帶領同學做操，全校數她穿得最破，全校數她成績最好，苦難的日子并沒影響媽媽出落得如如如……媒人踏破門檻，除了本地的，還有一個東北的軍官，媽媽也沒同意，說不喜歡那地方，最后帶著魚米之鄉的夢嫁到了湖北。

彩彩努力想從這些山啊石頭翻出一點媽媽的氣息……

車駛進一個院子，像畫了一條漂亮的弧線，嘎然而止。

司機幫提著箱子，彩彩一骨碌下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不是望車里的人,“領導”，在彩彩眼里還沒有概念。

司機把彩彩交給校長助理，助理又把彩彩交給護86隊長。

彩彩一直都沒有笑，也不說一句話，瞪著一雙漂亮大眼睛，不停地打量這將屬于自己的世界，還有這隊長，姓朱，并不是去面試的老師，她短發微燙，拉著彩彩看了又看，好喜歡的樣子，還有王教導員，男的，他們都穿著軍裝。

滿宿舍漂亮女兵！

領了好多東西，一個大藍盆，一個小紅盆，兩套夏裝，兩件制式短袖，兩件長袖，兩條藍色軍裙，兩件白襯衣，一件綠襯衣，兩條大褲衩，兩雙綠球鞋，還有書包洗漱缸牙膏牙刷皮帶等等，好多呀！

最重要的，還有13.5元錢，說是７月份的津貼，７月份就算入學了？今天是8月28號啊！

彩彩心里終于有一絲高興！

吹號吃飯，刷刷刷跑下樓，區隊長集合，班長領隊，哦,班干部都有了啊！彩彩有些失落：“她們怎么都來那么早啊！”大家唱著歌往食堂走，彩彩不熟，漏一句唱一句。

四菜一湯，好大的盆！好多的肉！還有一大盆米飯！八人一桌，一切都是新鮮的，在老家，彩彩只有過年才能吃肉的，只有喜事時才能吃雞蛋的，只有特殊日子才能蒸饅頭的……

第二天，先來的宜昌同學秋小綠，約彩彩去照相館。天下著蒙蒙細雨，兩人一套軍裝一套軍裝換，扎上腰帶，帶上軍帽，攝影師也特別耐心，給兩位小姑娘拍得特別好看，彩彩衣角上被淋濕的一塊都照得清清楚楚。

教員你有女朋友嗎？

李教員是學校訓練部的，黎教員，基層部隊借調過來的，話不多，總是微微一點笑，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黎庶。

補充了一批副班長，彩彩被選為四班副。

老兵海燕，不厭其煩地給同學們示范，她的被子抖散了又疊，抖散了又疊，啪啪一下就變成小方塊了。

同學們學著用指甲畫出一道道溝溝，翻轉過來，使勁用小凳子壓，往被子上噴水，但，總有點鼓鼓的！

不喜歡新被子。

四班長七七，還帶點漂亮的嬰兒肥，削著斜溜溜的短發，她一學就會，歪頭頎賞自己的杰作，肖班長午睡也舍不得拉開的，只用那塊小洗臉毛巾搭肚子，哪怕有點涼，然后用無限羨慕又帶點犧牲精神的眼神，看著鄰床的彩彩呼啦一下被子就蓋身上了。

李教員：“三班長花豆娘四班長七七走得不錯，形象也好，她倆作為方隊的領隊吧？”

黎教員：“好彩彩走得也不錯。”

李教員：“那就三人都叫出來練吧，最后再確定。”

花豆娘七七彩彩，三人并排走，有時彩彩后面走，“向左轉”，“向右轉”，“一二三四”……三個女孩稚嫩而堅定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

憋足勁練著，暗地里較量著，9月份的重慶還很熱，小姑娘們一整天都在外面曬，個個黝黑黝黑，一天一套衣服全濕透，吃完晚飯，6點再練到晚8點。

練軍姿在樓道，兩膝蓋間夾一紙片，腿不許彎！軍帽上放一缸子，筆直站半小時，誰的紙片掉了缸子摔了又得從頭計時。一時，盡聽見缸子滾地上，紙片稀索下去，大家還不敢笑，這會兒教員可兇了！

訓練間隙，兩教員總是被團團圍住，小姑娘們有很多問題請教。

花豆娘突然冒出一句：“黎教員，你有女朋友嗎？”

“哈哈哈哈哈哈……”這也是大家非常想知道的。

黎教員臉紅了。

13歲的花豆娘更加得意，遠遠喊：“你想找個什么樣的女朋友？”

所有眼睛緊盯著黎教員！

黎教員愣在那。

李教員趕緊吹集合哨。

訓練了好久，黎教員臉還紅著。

花豆娘跟七七抽空就壞笑一會。

下課，大家邊走邊松腰帶，一進宿舍，帽子一扔，就往床上倒。

澡堂在樓外公共廁所，彩彩端著一盆衣服毛巾就往那沖。

第一次進公共澡堂，彩彩看著那些□□裸的女孩，自個兒脫衣服的手有些猶豫，一個女孩不停地用香皂洗著那個地方，彩彩很有點懷疑，下意識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臉閉上自己的眼。

忽聽人大叫：“屋頂有人！”

一片驚惶失措，洗完的人趕緊跑出去抓人，哪里還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