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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馬還沒有死透,或許有的救。”
我站起身來,緩緩踱到窗邊,‘咯吱’一聲輕響,推開塵封已久的菱花紅漆小窗。
窗外的風洶涌而來,吹動我的發絲和衣角。
“阿曦,不要讓人靠近我。”
“我記著了,棲梧哥哥別太用力。”
我眨眨眼,閉上一息的功夫,再緩緩睜開。
閉目觀過往,睜眼睹千里。
千里或許夸張,幾十里還是毫不費力的。
視野之中,黑暗漸漸消散,如在墨汁之中注入清水,清水越多,墨色越淡,最后變的清亮透徹。
又如大風吹散迷霧。
我的視線穿過半空中流動的風,穿過像小蟲子般飛舞的微塵,穿過紅塵俗世的煙火氣,落向腳下的安邑城。
高聳的城墻里,街道縱橫交錯,像是樹葉上凸起的脈絡,將安邑城分成大小不等的小塊。□□著灰色墻皮的房屋一幢挨著一幢,似乎是小時候在樹上摘下來的馬蜂窩,偶有昏黃的燈光自窗口灑出,稀稀落落的像是藏在草叢中的小花。
一彎殘月掛在西天,灑下一片淡黃色的光暈。暑氣漸退,大街上已鮮有閑人,只有小隊的禁軍拿刀帶劍,往來巡邏。
道旁斑駁的樹影里,有人□□著上身仰躺在藤椅上乘涼,時不時晃下拿在手中的短衫驅趕蚊蟲。臨街的商鋪不少已經打烊,剩下有的正在清掃地面,整理貨物,還有的貓著腰爬在桌前,算盤撥的嘩嘩響,正在核算賬目。
安邑城的西北角,挨著普濟寺,有處小小的院落。和宏大的寺廟比起來,它那么不起眼,幾乎沒人會注意到它的存在。破窗漏牖之后,斑駁脫漆的八仙桌前端坐著個年輕的書生,天氣雖然,他一身青衫捂的倒是嚴實。手捧著論語注疏讀的正入神,時而皺眉,時而扶額,時而輕笑,時而沉思,自成文章。
一墻之隔的院落正中,生長著棵古槐樹,月光下的樹影里,墩著一方石磨,有頭小毛驢被蒙著眼睛,套著繩索,圍著石磨不停的轉著圈,小毛驢踢踢踏踏,大石磨吱吱呀呀。一位只著短褲的壯年男子手拿蒲扇,在上面只一扇,紛紛揚揚似雪花,谷皮散落于地,磨盤上便露出一圈金黃色的小米來。
又隔了幾家院落,木棍支起的小窗前,方桌上油燈如豆,照著年輕婦人成熟光潔的面龐,她手中拿著件嶄新的素色云錦袍,銀針牽著淺黃絲線在衣服上游走不停,不多時一朵合歡花圖案便在袍子上初具雛形。
婦人大為滿意,淺淺的笑了笑,回身看看床上正熟睡的孩子,眼里盡是寵愛。她站起身來,輕輕踱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蓋在身上的薄毯,端詳了會他稚氣的面龐,笑笑,重又坐到桌前忙碌。
街角四方客棧檐前懸著的燈籠還發著曖昧的紅色光亮,上面小窗里人影瞳瞳,客房里的歡聲笑語,一位紅光滿面大腹便便的客商正端坐桌前與幾位小伙計打麻將,他瞇成一條細縫的眼里閃著智慧的光芒,一邊打著哈哈,趁人不留意,便飛快的在河里撈起一張牌,碼在自己的牌堆里。
......
我收回目光,多少有點失望,花了半個時辰的光景將安邑城看了一遍,可疑之處不是沒有,只是要說這些地方可能藏匿著失竊的黃金,可能性并不是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