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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哭失聲:“你為何會變成這樣!是不是終有一日也會對我出手?!”
曹沖撐了幾日,終究是不治身亡。曹操悲痛欲絕,指責老天待他不公,讓他半年間痛失摯友愛子。他不信曹沖的死是那么簡單,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只看到曹沖房間的紙窗被戳破一個大洞,有明顯的爬行動物摩擦的痕跡。
但是曹操還是不相信,他當著幾個謀臣和所有兒子的面,對曹丕說:“沖兒最喜歡你的詩文,你為他寫一篇誄文吧。”
沖弟最喜歡的明明是子建的詩文,曹丕不禁愣眼看向曹操,見他滿眼都是難以掩飾的怨怒,心中頓時了然。他痛心疾首,父親的眼里沒有他便算了,現在竟然如此看他,曹丕的心涼了半截。
他接過小廝送來的紙筆,如同被賜了一杯毒酒,沉聲道:“承蒙父親厚愛,沖弟看得起,孩兒領命。”當下下筆寫到:
如何昊天,雕斯俊英。嗚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役役百年,亹亹行暮。矧爾夙夭,十三而卒,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傷,侘傺失氣,永思長懷,哀爾罔極……
寫罷大放悲聲,如喪考妣,聞著皆潸然淚下。曹操微瞇眼眸,凝神周思:丕兒之悲看起來不像作假,難道暗衛獲得的線索有誤?
他對跪在地上曹丕道:“起來吧!”又對一旁守候的曹彰曹植等人嘆道:“這是我的不幸,卻是你們的大幸!”
曹植終于明白曹操話里的意思,可是沖弟畢竟是他們幾人的兄弟,他們平日會為父親的偏愛有所計較,但不至于在生死大事上也這般拎不清啊!
曹丕聽他這么說,心里更加悲痛,他雖嫉妒沖弟,卻不至于害他至死。父親啊父親,你何曾真正看過我這個嫡長子?!
幾日后,曹操派去邴家提親的人被邴原毫不客氣地打發回來,曹操又一陣痛罵,不禁悲從中來。想他曹操戎馬一生,占盡中原數十郡縣,天下英豪盡為所用,不想他的愛子卻要孤苦伶仃、獨赴黃泉。他大聲喊到:“丕兒,讓丕兒進來。”
曹丕一身縞素,形容憔悴,躬身跪在曹操面前。
曹操道:“去,將邴原女兒的尸骨從墳塋里挖出來,我曹操想聘請的兒媳還沒有請不來的!”
曹丕跪地不起,當初華佗一事他已經后悔不已,如今五官將長史邴原愛女剛剛病逝入殮,如果再強取豪奪,他該成什么人了?
曹操怒罵道:“混賬的東西,怎么還不領命。”
“父親,此事不妥。邴長史年初才歸順于您,若是此時為此逼迫于他,只怕寒了天下才人的心。上蔡令甄逸有一夭女,乃宓兒幺妹,甄家是書香門第,且其的祖上曾官至漢太保一職,也算名門望族,不若聘甄氏夭女為冥婚?”
曹操想,甄宓其姿容不差,想必她妹妹也差不到哪里去,便點頭道:“好,這事你務必辦妥。”
曹丕應諾,心想邴原說的沒錯——“合葬,非禮也”,這事還是由宓兒出面和甄家兄長說比較好,便先回青曜院找林洛。
林洛正看叡兒和鄉兒玩拍手的小游戲,兩只小手湊在一起格外可愛,讓她暫時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和困擾。曹丕進來她視若無睹,繼續看著鄉兒叡兒嬉鬧。
“你來書房,我有點事要和你商量。”
林洛視線仍停留在鄉兒和叡兒身上,淡淡道:“有什么事要去書房說?就這里說吧。”
從玄武池回來她的語氣就不冷不淡,曹丕猜她或許還在為之前的事耿耿于懷,便好言相慰道:“我已厚葬華佗,得空了帶你去跪拜跪拜。”
林洛依舊不言不語,人都死了,做這些還有什么意義。為了一己私利他連害兩人,先設計華佗,再陷害自己的弟弟,華佗一死無人能解這罕見奇毒,好一套連環計!但是這一切還只是她的猜想,憑借著曹操一句“若是華佗在世沖兒怎會無藥可醫”得到的猜想;憑借偶然看到的“苗疆御蛇人”五個字和丫鬟半夜聽到簫聲獲得的猜測。
見她仍然無動于衷,曹丕耐著性子說:“我記得你還有個妹妹?”
“怎么?終于厭倦了我,想令覓新歡?可惜我那妹妹辭世已有十余年。”
曹丕聽出她話里的醋味,忍俊不禁道:“我知道,我是替沖弟求親。”
“替曹沖求親?你們是要讓兩個素未謀面的死人……?”
聽她這么說,曹丕臉上的笑意瞬間變作震怒:“閉嘴!你說話越來越沒個樣子,這樣的話以后休要要再說!婚姻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說你已死的妹妹,就是鄉兒的婚姻也由不得她做主。”
“你這話說的光面堂皇,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
“你……不可理喻!”曹丕漲紅了臉,憤憤地拂袖而去。
鄉兒已經被她父親的樣子嚇呆,林洛悵然若失卻還是勉強微笑著安慰女兒:“鄉兒放心,娘一定會讓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不會讓你嫁給不認識的。”
叡兒扯扯她的衣角,林洛哽咽道:“叡兒不一樣,叡兒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人生一定會有所取舍,得到一些就會失去一些,你還小,長大以后自然明白。”
叡兒不明所以,只拉著她的手說“娘親不哭。”林洛欣慰地笑了:“娘親沒哭。”沒想到鄉兒很不客氣地拆臺:“你撒謊!”
林洛擠出一個微笑:“娘親只是有些難過,娘親有點不懂你們的爹爹了,爹爹也不能懂得娘親心里想的。”他們的婚姻本就是天南地北、古今碰撞的結合,她不能完全讀懂他,他又如何真正明白她?
曹沖死后來鶯兒住的鶯歌小院便傳出鬧鬼的事,一開始有人說倉舒公子尚未婚配,所以徘徊不愿離去,悲痛欲絕的曹操立刻昏了頭一樣替他求取冥婚。
念經超度的法師不以為然,卻不敢出言相勸。后來甄氏夭女的遺骸被送來,鶯歌小院的丫鬟說仍說夜里能聽到鬼叫。林洛雖然是魂穿者,卻不信曹沖鬼魂作祟一說,更不信他們說的那套曹沖對死人陪葬不滿的話,當下自請去普化寺下清修,免去活人陪葬。
法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煞有介事地說:“甄夫人的提議不錯!公子英年早逝、怨念太深,只要將他的靈柩請到廟里聆聽佛音四十九日。屆時怨念必將消除,免去活人殉葬也能早登極樂,甚至位列仙班。”
經歷喪子之痛,曹操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歲,聽到法師這樣說,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這個提議。同時向林洛問道:“你果真愿意替沖兒清修祈福?”
“舍妹和公子同為殉葬,我自然希望她能早日入土為安。”
林洛對上曹操忖度的目光,曹丕則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洛。曹操看到林洛滿臉決絕的神情,又見到曹丕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下頓時有了一番計較,便道:“好,既然是去清修祈福,那便多待些時日。”
林洛面無表情的應諾,曹丕欲言又止,終究不敢出言阻撓。待眾人散去,曹操對暗衛說:“偷偷跟上去,看看他們說些什么。”
曹操算計得不錯,剛回到青曜院,曹丕就狠狠將她拽進房里。他滿眼都寫著痛心失望,沉聲問道:“為什么?難道你就如此怨憎于我?不惜躲到寺廟去?”
林洛慘然一笑,反問他:“為什么?你可能告訴我,為什么華佗倉舒相繼離世?”
曹丕聽出她話中有話,思量片刻終究會意。他如遭寒山秋雨,只覺得這五月的夜分外的涼、分外的凄寒,呆滯了半晌,最后只留了一句話便愴然離去。林洛反復回味——“夫妻三載有余,沒想到,就連你也是這么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