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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嘴咳嗽一聲:“這個……這兩個月就不要行房事了，然后請一兩個侍奉丫鬟，莫讓她碰涼水，畢竟很多事情您還不便去做。”

“有什么事我做不得？”

“你給你家夫人洗衣？”

“洗過，但通常都是她自己洗。”

大夫又嗆了口水:“你給你家夫人做飯？”

“雖然平日夫人做得多，但這幾日都是我來的。”

大夫顫巍巍放下茶杯:“得，老夫還有病人，這就告辭！”看來這夫妻倆角色對換已經深入骨髓，既然那男人都能做，請丫鬟確實沒必要了。他大步流星地出去，又一溜煙飛回來，“老周的藥箱，我來替他拿了送過去。”

阿若覺得這大夫看著甚是奇怪，但她定定心神，想著還有一堆事等著她去做。首先是替夫人買些補品，然后是查查賬簿里還有多少錢，最后送封信把這么重要的消息告訴公子。

盡管林洛不愿意相信，但她的確是懷了曹丕的孩子。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抽出綁在腰上的棉布，寬粗的男裝頓時顯得空蕩蕩的。難怪王修會說她變了，想想甄宓盈盈一握的小腰被她捆得這么粗，王修心里的陰影面積一定很大。說曹操曹操到，不一會兒門外傳來爭執聲，原來是阿若堵著王修不讓他來進來探望。

甄宓換回女裝走出去，“讓他進來。”

王修走進院落，并沒有因她換回女裝而驚訝，他的眼里滿是關切，旁若無人地問:“聽說你懷孕了？”

“嗯。”

“曹丕的孩子？”

“是。”

“你準備怎么辦？”

“生下來。”

“可是你一個女人……”

林洛立刻否定他:“錯，是兩個女人！”她對阿若說，“你既然已經跟了我，那便再幫我個忙，前些日子一直是我扮男人，現在你來扮我丈夫。”林洛看她平坦的胸，又看她漠然點頭的樣子，深感阿若如果是個男人定能吸引不少少女心。

王修氣餒，都這個時候了她還能這么淡定，甚至想不到近在眼前的他。難道失憶就能完全抹去一個人的記憶？

林洛看他神傷，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奇地問:“你怎么知道我懷孕了？”

“街上的人都知道了幸福人家的老板懷孕了。”

“什么？！”林洛腦門一圈黑線。

“別人都當你是男人！”

“哦——”難怪她懷孕的事街坊鄰居都知道呢！感情大家奔走相告的是一個男人懷孕了，還嚇走了周大夫。

“來都來了，坐下喝口茶吧。阿若，看茶。”

“多謝，我還有公務在身，這就告辭。”斗轉星移，物是人非，可能是他太執著、想太多，或許是時候放下了。王修默然轉身離去。

阿若低聲問:“洛姐和他什么關系？”

“咦？我記得你說過多聽少問吧？”

“要想多聽還得多問。”

林洛看到阿若難得露出倔強的笑臉，深深贊嘆:“跟了我這么久，總算有點進步，知道厚著臉皮耍嘴皮子。我和他不熟，但應該算是老友吧！”

“不熟怎么算得老友？”

“他和我熟、我和他不熟唄！”

林洛扔下疑惑的她兀自進屋，阿若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

遠在鄴城的曹丕始終想不明白甄宓臨走前的話，好在派去的柏芝若時時飛鴿匯報她的情況，通過這些信他大約明白宓兒追求的是什么——自由而已，一人一心而已，粗茶淡飯而已。

第一封信上寫到甄宓賣馬買奴，一切都在計劃中；第二封信是甄宓前往濮陽，一路高聲放歌，其曲甚異；第三封是甄宓留戀濮陽城，茶樓酒肆、破廟古道無不游覽，甚至有意踏足青樓，大有放逐之意。曹丕回信:即便身穿男裝，也絕不讓她踏進青樓半步。

第四封是繼第三封半月后才傳來:

甄宓沉迷茶樓說書的卓文君戲，半月才將此戲聽完，其中常常落淚，哭笑無常，夜夜靜坐讀其詩。屬下勸其歸家，奈何其意已決，今日啟程，前往定陶。

建安十年二月二十八。

第五封信上寫到甄宓在羊山賊寇，但已安全脫險，毫發無損，而后定居定陶；第六封信是甄宓巧遇王修，言談之間，透露相熟之意。曹丕回信:密切關注二人行蹤，王修被其下屬參奏，父帥震怒，命其留守定陶。

第七封信寫到甄宓日日忙于茶館生意，并未再見王修。王修辦事嚴謹、一絲不茍，并非他泄露消息給馬賊，只是趙通李豐幾人合伙陷害，令其被誣。此人忍辱負重，實乃可用之才，公子可酌情提攜。

曹丕看后舒展眉頭，忽然想吃面粉炸小魚，令廚房做了多吃了一碗飯。

第八封僅有三句話曹丕卻顛來覆去看了十幾遍——夫人已有身孕四十多日，但并未見她有返回之意，請公子速速定奪。

看來應該是南皮回來那夜，這個女人懷了她的孩子竟然還不回來！曹丕又氣又喜，終究喜悅壓倒氣憤。他立刻查明王修被誣蔑的事，并向曹操舉薦王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