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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花已落盡,金菊又見芬芳。林洛斜依在亭子里,有模有樣地讀著鐘繇手書的詩經。
“……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
行邁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
一個熟悉的聲音接道:“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林洛抬眼一看,果然是曹丕。
“你不是不識字嗎?怎么會讀《黍離》”
“以前背過。”其實這樣倒是識字的好方法,從已知學未知,古文隸書和簡筆漢字還是比較接近的。
曹丕挑眉,意味深長地點頭:“嗯——我看你在這里無親無故,就把你的奶娘請到府上照顧你,過幾日便到。”
看來曹丕一直都在懷疑她,林洛強裝鎮定,“好啊,勞公子費心了!”
曹丕逡巡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看她依舊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有點疑心是自己多想了,或許她是真的有極高的射箭天賦。
五天后甄宓的奶娘已經到了府上,第一次見面就摟著她很傷感地哭喊:“閨女啊閨女,我的閨女!”林洛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只能僵硬地隨她抱著,輕輕地拍打她的背。聽到甄宓失憶,她更哭得凄慘,林洛只能抱著她輕聲安慰,好半天才安撫好。
林洛不知道甄宓的奶娘是不是真的很關切她,她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想法陪奶娘坐著嘮家常,其實更多時候是她聽著奶娘說。
原來甄宓還有三個哥哥和五個姐姐,大哥英年早逝,五個姐姐也都嫁人了。但是從袁府落魄就再沒有人管甄宓,想來那些親人待甄宓并沒有十分真心。甄宓十四歲就嫁給袁熙,七年來一無所出,奶娘看起來有些扼腕嘆息的意思,不過正合林洛的心意,她還怕自己莫名其妙多出個兒子。袁熙一直留守幽州,而甄宓常年在袁府老夫人身邊,有個漂亮的老婆袁熙卻愿意一直放在娘親那里,林洛總覺得有點古怪。奶娘談話間處處刺探,如果她不是拿失憶當借口,她很難聽到這么多關于甄宓的事。
奶娘又一次試探地問:“夫人身邊的陪嫁丫頭茉莉呢?”
“額……怕是跑了吧。”她醒來就沒聽說過什么茉莉。
“不會啊!茉莉和夫人一起長大,對你可是忠心耿耿,怎么離夫人而去呢?”
“那我可不太清楚,自打失憶后我就再沒聽說過什么叫茉莉的丫頭,我這院子里只有青蒲、雛菊兒、阿瑛、小螢子。”
奶娘雖然不再追問,但是明顯還是不相信茉莉不在甄宓身邊。林洛看到奶娘眼睛里飄過一絲狠辣的眼神,終于確定這個奶娘并非善類。所以晚上奶娘提出要幫她洗浴的時候,她破天荒答應了,這讓青蒲和其他丫頭都覺得不可思議,要知道她們夫人可是從來不讓人幫她洗澡的。
林洛這么做其實是想以退為進,讓奶娘驗明真身,免得被追著問東問西,她應付得心累。果然,奶娘看到她胸前的朱砂痣就確定她是甄宓無疑,這可是甄宓從小就有的一顆痣。等到林洛睡下,奶娘就走進曹丕的書房。
“回公子話,老奴確定夫人就是甄家的小九,她的性子雖然和以前有些不同,但是身上那顆朱砂痣是絕對錯不了的。”
“當真?”
“老奴確信!小九的娘死的早,她可是老奴一手帶大的。”
“好,你下去吧。”
自從那晚后,奶娘果然不再試探林洛,只是林洛感覺那個女人好像一直提防著她,對她不親不近的。不過她也無所謂,反正甄宓已經不在了,以前的事林洛不想過問,現在她只想練好箭、賺足錢、守住心,再過一個多月便抽身離開。
奶娘的到來沒給林洛帶來煩惱,卻讓曹丕郁悶了,他發現奶娘來了以后林洛對他便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好像她又重新跳回自己的殼里。
她送茶給他,他趁機揩油,如果是以前,她應該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既羞又惱。但是現在,她只是不動聲色地抽手離開,都不見臉紅一下,這讓他有點氣急敗壞。
其實林洛只是在他面前裝鎮定,心里不知道多少次腹誹臭流氓!然后不動聲色地在院子里吹涼風降下臉上的熱溫。
早上練箭的時候,曹丕借著指導的名義緊挨著她,握著她的手射出一箭,林洛當時只當排隊打飯被蹭了一下。但是隨后幾天便把練箭時間換到了曹丕不在時,這樣她又能繼續做早飯。學費他不退,她可要多賺點他的銀子。
日上三竿,曹丕吃著晚來的早飯,知道這段時間把她逼得太緊,所以對于她特意避開他練習箭術也沒說什么。他只是隱約感覺,兩個月后林洛不一定賭贏,但是他也不一定能贏得她的真心。現在想想,自己實在不該懷疑她,更不該找人來試探她。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曹丕把甄宓的奶娘送回甄府,本以為她會回心轉意,誰知道她又折騰出新的花招。
林洛當然不能放任緊迫的時間白白流逝,她已經想到新的掙錢方法——開個輔導班,教人插花、茶藝,這兩個手藝是為了他家制衣店的需要而學的。這一次,她不需要依靠曹丕就能獨自完成。
不過正因為林洛重新做回早飯,吃飯的時間推遲了,將軍們議事曹丕常常最后一個到。更有一天早上,他還沒來得及吃飯就被曹植派來的小廝催促著來到議事廳。
他到時,所有該來的都到齊了。曹操一身玄色鑲金紋長袍坐于上座,左邊依次是是軍師荀彧,司空軍祭酒郭嘉,以及這次隨曹操出征的幾個兒子;右邊依次是伏波將軍夏侯淳,督軍校尉夏侯淵,曹操的弟弟曹仁和堂弟曹洪,還有其他將領。
眼見曹丕姍姍來遲,曹整詭譎地笑道:“大哥又是最后一個到的,莫不是美人拉住了?”
曹操的侄子曹休哈哈大笑:“子桓雖然年輕,也要量力而為啊,哈哈哈哈……”
曹整是有意諷刺曹丕,但是曹休一個耿直的男人卻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只當是軍營里一幫老爺們兒說粗話。曹植看到大哥下不了臺面,站出來和稀泥:“以前總是我最后一個,大哥怕是照顧我的面子,特地把這最后的位子搶去了,哈哈……”
這些孩子的小打小鬧曹操再也聽不下去,大罵一聲:“閉嘴!讓你們來是干什么的?夏侯淵,把情況再詳細的說一遍。”
“喏。情況是這樣的,新整編的袁紹舊部聚眾鬧事,非說他們吃的粥比我們的稀。奶奶的,給他們吃就不錯了!”
“那他們吃的粥可是一樣的?”
“這……兄弟們本來就不夠吃……”
“就是說,你當真對他們區別對待?”
荀彧看自家主公儼然怒氣沖沖,連忙站出來作揖,說:“袁紹舊部鬧事夏侯淵難辭其咎,但是他們之所以敢鬧事主要還是因為新兵整編存在問題。”
“嗯——你們兄弟幾個說說這事該怎么處理?”曹操這是在考驗在場的幾個兒子,曹丕第一個站出來,恭敬地說:“孩兒以為應該把舊部將領調離,讓本部將領統帥袁紹舊部,群龍無首,他們再難興風作浪。而這次督軍校尉確實有過,需要稍微懲戒,以示三軍。”
“子建,你是怎么想的?”
“孩兒以為可以把舊部和本部混合整編,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再起沖突,徹底的將袁家軍變成我們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