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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本不該在此時死。”朱櫻搖頭,“你師父隱約記得誰會死,卻怎比我知道得清楚?”
她詳詳細細地翻閱過史書,雖記憶有些混亂,但這些日子以所見所聞與記憶相印證,已理清不少事情的先后。
譬如皇長孫朱雄英,兩年后才會病逝。
蘇芥委實多慮了,她的確不打算干預任何事。
“好,我相信你自有分寸,我不多問。”蘇芥接過她遞過來的斗篷,又問道,“我想知道,你看那些人時,會尤為憐憫么?”
會因為知道誰會壽薄祚短,誰又能長命百歲,因而特別憐憫照顧那些薄壽的人么?
朱櫻搖頭,她不喜歡用那種目光去看旁人。各人的苦樂,唯有自己才能明白,不必她去一味憐憫。
“那么……”蘇芥又道,“阿顏是覺得萬物普同一等,不論壽數深淺,命數如何,都要認真對待。”
“不錯。就算我能預知有人明日會因天災而死,但他今日病重危急,我仍要救他;就算我知道他明日自然會好,但我今日見他患病痛苦,也仍要救他。”朱櫻答道。
人力終究有所極限,諸般行事,不就是為了求一個盡力心安嗎?
“我知道了。”蘇芥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頰,“阿顏心善。學不來旁人的手段,就不要學了。”
朱櫻看他走遠,賭氣輕輕踢開腳邊的石子。
“顏妹妹。”烏瑩從一旁長廊中走來。
朱櫻不知她在,下意識后退半步,“烏瑩姐姐……”
“我方才聽到你回來了,因此過來看看。”烏瑩笑笑,提起食盒,“你還沒吃過飯吧?這是應天府有名的桂花糖芋苗,還有松香鴨油燒麥、鹽水雞、花生豆腐腦、香干馬蘭頭,一起吃飯吧。”
“好……”朱櫻低下頭,想到蘇芥忙了一整日,到這時也未吃過飯,卻被她趕了回去,還要冒著寒風回太醫院,心中十分愧疚。
第二日,朱橚果然又來拉了朱櫻去東宮探病。
繼妃呂氏接待了他們,一旁侍女抱出已經蘇醒的皇長孫。
那孩子依然病懨懨的,一雙眼耷拉著,沒什么精神。
“我看看。”朱櫻接過病孩子,拉起孩子肉乎乎的指頭,對著光細看。
朱橚湊在一旁,問道:“這是看什么?我看王院使那日是診脈的,小兒脈細,故只用一指便定三關。”
朱櫻將孩子交還給侍女抱進去,向呂氏道:“已好許多,這幾日清粥養著便是,或依著王院使的方子,清補幾日便好。”
呂氏向她笑著點頭:“高昌妹妹精通醫術,比老五這個天天嚷著要學醫、到現在也沒學出什么名堂來的強多了。”
“誰說的?還不是老爹不讓我學?!”朱橚急得跳腳,“總有一日我要叫老爹看看,我怎就學不好醫術了?”
左右他今年就要去開封,從此后離應天不下千里,他就不信還有人能管著他。
簡直就是鳥出樊籠,魚歸海淵,再無拘束,光是想想就讓人激動不已。
“五哥。”朱櫻起身,向他招手,“你方才不是問我為何看手指,而不診脈么?”
朱橚立時安靜,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朱櫻攤開手,伸出食指,依次點過三道關節,“這叫做三關,從手心向外,依次是風關、氣關、命關,食指上的這條脈,或深或淺,或長或短,都能用于判斷小兒疾患深淺。”
朱橚眨了眨眼,努力做出聽懂了的模樣。
“有醫家歸納說,浮沉分表里,紅紫辨寒熱,淡滯定虛實,三關測輕重。”朱櫻說完,見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皺起眉來,又道,“只有小兒才看得,長過十歲,就做不得數了。”
“這是哪個醫家說的,我看了那么多醫書,怎沒見過?”朱橚追問道。
“那是你看的還不夠多。”朱櫻抿唇一笑。
說話間,另一個小童子跑進來,依偎在呂氏身邊,指著朱櫻道:“母妃,就是這個姑姑給我治好了手指,現在一點都不痛了。”
“阿貳,你又怎了?”朱橚摸摸小童子的腦袋。
“是被仙人掌扎了吧?”朱櫻拉起他的小手,手指上依然留著一個紅紅的小洞,但已不腫了,“頑皮去碰那遍身都是刺的東西,可吃了苦頭了。”
呂氏赧然笑道:“先前哪個賓客當稀奇東西送來,說是叫什么‘觀音掌’,大約和高昌說的仙人掌是一樣的意思,這東西西域來的,渾身都是刺,半年不澆水也不會死。昨日沒看好他,就被那株東西扎了。”
“那株觀音掌還在嗎?”朱櫻問道,“常看書上說,卻還沒見過是什么模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