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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獻滿意地拍去衣襟上沾的碎屑,正要轉身,眼角瞥到水中一物浮浮沉沉,飄搖不定,正向他們的船漂來。
“是……是一個人!”朱櫻探出手,扒在船舷旁,水中映出一只幼嫩的小手,應當是個孩子,他的衣衫鼓起來,恰如一個氣球般浮在水上,因此晃晃悠悠,晃向岸邊。
“姐姐,我去救那孩子上來。”那蘇圖脫下外衣交給烏瑩,正要下水,另一頭王獻早已跳下水,勾了那溺水的小童子回到船舷旁。
船家放下纜繩,目光不由從朱櫻等人身上瞥過。
他船上這幾個客人,除了那下水救人的,竟都不是漢人,令他這一路尤為膽戰心驚。而那唯一一個看著是漢人的,總拉著一張極長的臉,仿佛有人欠了他的錢似的。
船家覺得日子很不好過,偏他們還要求緩緩地行船,仿佛出來游山玩水一般。
那蘇圖拉了王獻和那小童上船。
王獻一身水,將小童子往蘇芥跟前一扔,自己反身一躍,坐在船頭,往船艙外倒靴底的水。
“做什么?”蘇芥看他一眼。
王獻頭也不抬:“大夫,救人啊。”
“你自己看看,早已沒氣了。”蘇芥搖頭,“醫術又非巫術,不能起死回生……”
朱櫻抱著一懷毯子走出船艙,一股腦扔給王獻,俯身去看溺水的小童子。
蘇芥不知想起什么,驀地改口,“阿顏,你試一試。”
“我……?”朱櫻摸摸小童子的脖頸,默默數了七秒時間,“那我試試,成不成我就不知道了。”
然后,她抓起孩子蜷曲的小手,皮膚是冰涼微濕的,指甲蒼白中帶著淤紫色。稚嫩的唇上亦是這樣的顏色。挑開眼皮,烏黑的瞳仁散到極大,與眼眸之間幾乎只差一線。沒有呼吸。
烏瑩和那蘇圖看著朱櫻,她的動作極快,他們甚至花了比她做這些事更長的時間,才想明白朱櫻做了哪些事。
隨后,朱櫻撕開小童子胸前濕透的衣衫,提起小童子的下巴,撐開牙關,雙手交疊,壓在偏左胸口的地方,輕輕按壓。
動作雖輕柔,像是怕傷了孩子未長好的骨骼,然速度很快。
王獻也被朱櫻奇特的動作吸引,整塊毯子蓋在肩上,忘了去擦濕透的頭發。
蘇芥寫下一張方子,叫來船家:“你遣一人去琴川鎮上,抓三副藥回來。”
船家正要點頭,蘇芥又取出另一張方子:“這一張抓五副。”
“哎,你們真是大夫啊?”船家一個月以來僵硬的臉開始解凍,換上崇敬與和善的笑容,“我先前竟沒看出來,該死該死。”
半刻后,小童子蒼白的面色微潤,喉間一陣水響,略翻過身,又咳又吐,吐出一大口水來。
“……真累。”朱櫻癱坐一旁,方才一心想著救人倒不覺得累,一旦停下來,兩條胳膊似乎能拆下來一般。
“阿顏辛苦了。”蘇芥扶起她,見她面色緋紅,鬢角已被汗水打濕,鼻尖上也膩著一層汗珠,不由心疼,“我送你回艙內休息。”
朱櫻顧不得形象,將整個人靠進蘇芥懷里,一動不想動,有氣無力地道:“你自己試試便知……能有多累了。”
那根本就是與死神的角力,與鬼使的拔河。
王獻一臉驚奇地盯著朱櫻,仿佛第一次認得她。
朱櫻方才那般鎮定,那般熟練,讓人恍惚覺得她這樣救過不下百十來個人。
可……他只見過幾次這丫頭給人開藥方,看的也不過是傷風咳嗽、失眠夜夢等小病。
蘇芥折返到甲板上,醒轉過來的小童子茫然地看看四周,最后將目光落在向他走來的青衣男子身上:“是你們救了我嗎?”
王獻正用一條巾帕擰頭發,聞言抬頭,“小鬼,你說呢?”
小童子一抖,渾身打濕,確實有些冷,那穿黑衣服的男子更令人覺得背后發寒。
“莫怕,是他救了你,你叫他小草哥哥就行。”蘇芥揉了揉小童子濕漉漉的頭發,向他伸出手,“跟我去換一件干凈衣衫。”
“哎。”小童子乖乖牽著蘇芥的手,回頭飛快地瞥王獻一眼,小聲道,“謝謝小草哥哥。”
那蘇圖眼中含笑,“想不到王大人竟有這般的名字。”
王獻冷哼一聲,懶得解釋當初司中同僚給他取了這外號乃是因他真名中帶了個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