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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籬往一旁急急讓開,額頭“咚”得一聲撞上車壁。
“你嚇著我的丫鬟了?!卑㈩佁?,將看了一路的兩部書交給王獻,“已經(jīng)到了?你要先去向皇帝復命吧?代我呈上這兩部書,多謝。”
王獻一句話都沒來得及插上,莫名其妙手中多了兩冊書,不由對著落下的車簾磨了磨牙。
眼前浮現(xiàn)出蘇芥在他面前護著那個調(diào)皮師弟的模樣,簡直和這難纏的小娘子一模一樣!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王獻暗暗想道。
低頭看向手中藍色封皮的書冊,封面上三個端正瀟灑的字:
紫衫記。
王獻將書揣進懷里,大步向皇城走去,始終沒有翻開看一眼。
煙氣浮動,輕紗搖晃。
一片明黃色中,滿地滿案都堆積著各色奏章,幾乎將案前坐著的人完全遮擋住。
王獻緩步上前,撤步跪下,“臣回來了?!?
“哦……朕收到你前些日子的折子了?!倍询B如山的奏折上升起一張略顯富態(tài)的臉,眉頭微皺,“是個元人小姑娘而已嘛,其實沒必要帶來。那么多人,難不成都殺光了事?你們暗暗地尋訪那些同云南有聯(lián)絡的人就是了,還有順帝那位長安公主,我聽毛驤說,她就在姑蘇城里?!?
王獻點頭,將兩冊書取出來,找了一個略空的桌角,放下來。
“這是什么?”皇帝拿起一冊書,瞇起眼細細一瞧,“《紫衫記》?哦,怕是一折戲本子?”
“是那位顏姑娘寫的?!蓖醌I抬起頭,看到皇帝竟扔下手頭繁忙的事務,翻看起來。
“有趣。”皇帝走馬觀花地翻完一冊,將之扔給王獻,“你也看看,當真有意思的。我倒不知,順帝還有個如此的女兒。”
王獻隨手翻了幾頁,將故事看了個大概。
這是將近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元惠帝即位為君,立太平王燕帖木兒的女兒欽察答納失里為后;兩年后,燕帖木兒家族勢敗,皇后兄弟皆被殺害,皇后也被趕出皇宮,死于民間,皇后所出剛滿月的公主流落民間,被心腹的宮女撫養(yǎng)長大。
小公主號為高昌,名月迷失。十六年后,高昌長大,與漢人生下一女名為弦月。高昌拋夫棄女,孤身回到大都,身著紫衣混進宮中伶人之間,得知仇人伯顏已死,卻依然放不下殺母之恨,借獻舞刺殺生父元惠帝,也就是后來的順帝。
高昌因弒父失敗死于宮中,她留下的女兒弦月長大后,化身琴娘來到大都,與當時京中聞名的才子朱珩相戀。幾年后,弦月不告而別,就在大都被攻破的當夜,有人看到弦月一襲紫衣,出現(xiàn)在宮墻內(nèi)。
王獻合上書冊,喃喃道:“……那位顏姑娘,就是弦月的女兒吧?”
蘇芥向他簡略說過一點的,他倒真是清楚得很。
皇帝看得眉開眼笑,拍案笑道:“妙哉!好個聰明的女子,滿眼俱是些《朝天子》、《普天樂》!”
文化人說好話,可真是看得人賞心悅目,若這孩子是個男兒身,他倒要留她在這里為官做宰,為他寫那些太平盛世、升平文章。
“這丫頭還在應天府吧?”
“是。在雞鳴寺附近借宿?!蓖醌I訝然,不過一折戲本子,竟叫皇帝歡喜得都改了口?
“那就好,叫那丫頭準備準備,朕明日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召見她?!?
王獻愈加震驚,當著滿朝文武召見一個年輕女子?而且她又非真是元朝公主,不過是一個與元皇室有那么幾縷關系的平民女子罷了。
皇帝仍在翻看那部《紫衫記》,一邊看一邊贊嘆:“文筆好,辭藻好,字也漂亮!比朕那幾個女兒強多了。”
王獻將這件事知會了阿顏,阿顏不過挑了挑眉,面色無波。
反是白籬一會兒激動得滿屋子亂竄,一會兒又緊張到面色慘白,在屋內(nèi)橫沖直撞找適合穿上朝堂的衣服。
“不必尋了?!卑㈩亸囊孪淅镫S意挑起一件衣衫,掛在屏風上,“但凡是紫衫便可?!?
這一襲紫衣,是向元皇室索命的象征,是血親反目為仇的苦果,是不向前朝妥協(xié)的標志,當今皇帝會喜歡的。
重生數(shù)次,次次大同小異。她早已看清,以她一人之力,遠遠無法逆轉既定的命運,既然如此,那就大膽地借一回勢,去借天地間最大的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