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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拉門被阿秀打開。她眼見這少年居然很快蘇醒了,趕緊上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陳興艱難地搖搖頭,干裂的唇角斷斷續續說:“水……”
阿秀立刻將手中的水碗遞了過去。
陳興三兩口就咕嚕咕嚕喝個底朝天,阿秀見此,又去廚房拎了水壺給他續上。
等陳興喝夠了水,才將注意力轉移到阿秀身上。見只是一個相貌普通的少女,還以為是哪家的婢女,便開口吩咐:“帶我去向你家郎君致謝。”
阿秀噗嗤一下笑出聲。
“哎呀,你知道衛家茶寮嗎?我是茶寮的伙計,是我把你帶回來的。”
陳興臉上一紅。
他本是個清俊的少年郎,只不過因著家道中落,家中父輩皆無,只留一個寡母相依為命。
他也知道剛才那語氣有些高高在上。只是他并非故意喝令阿秀,純粹是以前的習慣使然。
想起從前,陳興眼神暗了暗。
吳郡陳家的輝煌已成過去,他已經是家族中碩果僅存的獨子。
“得罪了。”陳興雙手作揖,鄭重向阿秀道歉。
阿秀連忙擺手。這少年在她眼里恐怕就是個初中生,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她才不會和小孩子計較呢。
“咕……”
“我去拿點吃的,你先在這里休息下吧。”
阿秀努力憋著笑,怕那臉皮薄的少年又臉紅,趕緊離開。
不一會兒,阿秀便裝了滿滿一食盒的點心進了屋子。
她見這少年雖然饑餓之極,用起點心來卻是斯文有禮,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停頓,每一個韻律,都優美可入畫,說不出的好看,便好奇地問:“你是哪家的郎君?”
陳興頓了頓,說:“吳郡陳家。”
阿秀當然是不知道這吳郡陳家曾是跺一跺腳這江州甚至是整個東晉都要抖三抖的頂級世家,她知道的,也就是歷史書上反復提到的王、謝兩家而已。
但是,阿秀還是表現出恰當的驚訝和尊敬。畢竟不能把自己的無知表現出來,是么。
阿秀見他吃的差不多了,遞給他擦嘴的方巾,問:“你身子沒甚問題了吧?何時歸家?”
陳興的神色徹底黯淡下去。他欲言又止,“能否讓我在這茶寮幫工?我什么都會做的!”說完,還向阿秀行禮長揖。
阿秀聽了,上下掃了陳興兩眼,嚴肅地問:“你的家人呢?”
陳興默然,神色幾變。
阿秀皺眉想了想,突然一個電光火石之間便有了個猜測:“是不是和家人吵架置氣偷跑出來的?”
陳興眼睛一閃,默認了。
沒想到這茶寮丫頭相貌粗鄙,心思卻玲瓏剔透,當真是一猜一個準。
“陳小郎君,我說幾句,不中聽的話請你海涵”,阿秀立正,雙手作揖,顏色肅穆,“我雖不知郎君家里是什么情況,但若是因為與家人置氣便只知道逃避,這和逃兵有什么區別?逃避是不明智的,因為你不可能永遠不歸家,不去解決問題。男子漢大丈夫,出了什么事,要有責任心,要有擔當。”
陳興聽完,真真是羞愧難道。這么淺顯的道理還要旁人去點破,真是當局者迷啊!
陳興正了正衣冠,鄭重行禮:“吾乃吳郡陳家陳明之子陳興,敢問恩人名字?”
阿秀側身避開行禮,笑呵呵地說:”這是什么大事?你明白就好。一會兒回家去,好好想想,切莫沖動了。記住,意氣用事最后傷害的只會是自己。”
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自己的親人啊。陳興想到。
而被陳興的意氣用事所傷害到的陳母朱氏,正焦急萬分地坐在刺史府廳堂上。
她雖年紀不大,可因擔心獨子,又一夜未睡,使得人顯得分外憔悴。
昨日她和陳興扯了幾句嘴,她話說的重了些,兒子竟然就跑了出去,一夜未歸。
她從十年前便守了寡,膝下唯有這獨子,夫郎和阿家阿翁皆已逝世,娘家也……娘家不提也罷,這阿興就是她的眼珠子命根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想著想著,方寸大亂的朱氏一大清早便上刺史府求見袁冠了。若不是因為自己和袁刺史的生母以前還有些交情,她是萬萬不敢隨意上這刺史府的。
她真是豁出臉皮,為了兒子,連長輩的譜也不敢擺,見了袁冠,頓時就要跪下,哀求道:”刺史大人,求您幫幫民婦,找回民婦的兒子罷!”
袁冠示意身邊的婢女扶起朱氏,不讓她對自己行禮。
他輕輕一笑,竟如百花盛開,令人心神蕩漾:“令郎如今被人相救,正在衛家茶寮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