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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臨云和龍淵離開紫竹院，而院中的日子與早先無太大差別，除了同床共枕的生活很耗體力，讓人常因體力不支睡到餉午才被喚醒用午膳。

窗外日照正盛，醒著偏生不肯張眼的我仍蜷在被窩里，身后傳來細(xì)微聲響，床褥下沉，似有人落坐于榻緣，隨之，繡被微微扯動，溫暖的掌心探進(jìn)被窩撫上了我的背，順著背脊來回輕挲。

眼前乍地亮澄，繡被被撩開一角，我露出的側(cè)臉和頸子上落下一串濕熱的騷癢，癢得我扭了扭又往被窩中鉆。

被子再度被撩開，白衣身影再次俯來，在我耳畔呵了呵熱氣。

“真有這么累？”

“嗯。”我軟軟得應(yīng)了一聲。

貼在我背后的掌心滑過的腰，將我圈住，耳邊傳來輕聲笑語。

“但，這三、四日我們可沒有做任何體力活……”

呃！那……權(quán)當(dāng)是補(bǔ)償之前的睡眠好了，我默默得熱了臉，正因懶惰的人借口總是很多。

耳廓被咬了咬，我扭頭卻避不開，只好轉(zhuǎn)身，揉揉發(fā)癢的耳朵，往行風(fēng)懷中躲藏。

“餓了嗎？若真想睡，先吃點(diǎn)東西再睡。”行風(fēng)稍一使力，將我從被窩中撈出，放至臨窗的紫檀木羅漢榻上。

榻央的炕幾上已擺了數(shù)碟菜肴，并飄出了油蔥的咸香和栗子酥餅的甜味。

“這是粥！”我盤腿坐在羅漢榻上，舀了一勺瓷碗中熬得綿軟的米粒，熱騰騰的湯水帶著菇類的香氣和爆香過的蔥味。

行風(fēng)坐在我身后，邊拿梳子梳理我的一頭亂發(fā)，邊答道：“白米粥有和胃、暢胃及助生胃津之效，你近日胃不舒服，吃粥較好，糯米制的點(diǎn)心就別吃了，改吃點(diǎn)栗子健脾養(yǎng)胃。”

我恍神聽著，便要將粥直接送入口，行風(fēng)卻擋下了我手中的調(diào)羹。

“小心燙啊！老是如此莽撞冒失。”他蹙眉。

我低應(yīng)一聲，這才把心思放回碗中的熱粥，慢條斯理得吹涼，嘗了幾口，也一并喂了身后正在幫我順毛的男人幾匙粥。

一來一往間，一大碗的粥也就輕松得分食完了。

打理完，放下玉梳，行風(fēng)眸光往我臉上一瞟，驀地淺笑，捻下沾在我頰邊的米粒，就送入自個兒口中。

方才他喝粥時笑得柔軟和煦，最后又連一粒米也不放過，我疑惑問道：“行風(fēng)，臨云說你不喜凡間食糧，但你一向與我一同用膳，況且我瞧你似乎挺喜愛這白米粥的？”

“這米粥是你……”他笑容一頓，改口道：“在人間，一般百姓的家人不都會同桌用膳嘛。”

也是！同桌共餐才像是個家，畢竟……成家了。

明白了他話中的含意，和他唇邊的朦朧笑意后，我也同他一般彎了唇角，于是有樣學(xué)樣，我拿了幾上的玉梳，讓行風(fēng)轉(zhuǎn)過身，取下赧玉簪，也幫他順毛。

一邊攏著如緞青絲，我好奇得問：“你這些下廚的工夫哪學(xué)的啊？”

遲疑了少頃，略低的嗓音才細(xì)細(xì)傳來，“我……我曾在人間住過一段時日，所以……看過……”

看過就能學(xué)會！如此想來他不僅能文能武，會下棋、會書畫、還會下廚，不虧是萬年老古董，閱歷還真是豐厚！

忽而想到一事，我連忙推開炕幾，坐到他身側(cè)，瞅著那張看不出歲數(shù)的面容問：“雖然此時才問稍嫌太遲，但我仍想問，你年歲到底多老了？有一萬一千嗎？”

“……”似是不解我為何提問，行風(fēng)帶著疑惑眨了眨眼。

“一萬五？”我掩唇驚呼。

“……”只淡淡掃我一眼，偏開頭。

“不是吧！二萬？那就不是老古董了！”我再湊近他，十分刻意得瞪大眼。

“……”低垂的頸項(xiàng)微微抬起，行風(fēng)淺淺揚(yáng)眉，望來。

“是老老老、非常老的古董！”我加重聲調(diào)，嘖嘖搖頭，隨后笑出聲。

豈料行風(fēng)面色驟沉，“你對我的年歲十分介意嗎？”嚅了嚅唇，又啞聲問道：“若我老了，白了頭，你會嫌棄我嗎？”

本只是想戲弄他，但見他眉宇間陰云壟罩，似是有些慌、有些怒，怕玩笑開過頭他真得著惱，我連忙擺手陪笑，安撫道：“不介意，不嫌棄，即使你老了，白了頭，那也仍是所有神仙中最俊的老古董了。”

行風(fēng)略頷首，似是滿意這回答。

但他想了想，一癟嘴卻又問：“比龍淵俊？”

還要拿來跟人比較！幼稚脾氣又犯了？

唉喲！莫非，這老古董也在患得患失，我竊笑。

我伸手輕挲那張俊美無端的臉龐，在漂亮的唇角偷琢了一個吻后，低首細(xì)聲道：“嗯，自然是我家夫君最俊嘛！”龍淵雖俊，但那張臉棱角太冷、太剛硬，我還是偏愛俊俏美人，像臨云就最標(biāo)致了。

不過，這后半段的話，不用想也知不能說出口，否則打翻了醋桶就是自找麻煩。

但……神仙也會老嗎？

我不懂，卻瞄見攥在手心的梳子上纏了幾根白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