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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云和龍淵在紫竹院住了下來,讓紫竹院熱鬧了一些日子。
雖然行風沒說,但我知道,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和親人相伴他是開心的,且臨云也說,他們三人各有職責在身,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如此輕松得聚在一塊了。
雖說婚期只在數(shù)日后,但一個逃犯和一個孤兒的婚事哪還需要繁雜的儀式,且臨云十分了解她兄長的心性和喜好,只需行風開個頭她便會一并將后緒物品備上,因此除了院中的大紅囍字看得出不同外,紫竹院中的日子仍舊如素日般悠閑。
閑來無事時,行風和龍淵便在前院竹桌上對弈,而看他們弈棋是件令我頭痛的事。
我看不懂他們的棋局,常在我以為一方要取勝時,最后一刻又被反將一軍,或在我以為某一棋為棄子時,幾步后又成了一把抵在對手咽喉的利刃,我只知道行風與龍淵對奕的神情和與我下棋時的“醉翁之意”截然不同。
他們兩方各自皆有輸、有贏、也有和局,卻都像是樂此不疲似的,一弈棋便是數(shù)個時辰,但臨云厭惡看他們對弈,她說,看他們弈棋會讓人心灰意冷,因為他們物盡其用,不會放過任何可用的棋子,即使是他們自身也不例外。
因此,臨云拎著我和我釀的櫻花酒到我房內閑聊。
我兩同坐在窗下的紫檀木羅漢榻上,我隔著榻上矮幾,好奇得問臨云:“這酒如何?”
灌下一整壺的櫻花釀后,臨云面不改色的答道:“寶貝,你這酒味道雖香,但對我來說如水一般?!痹陂缴习珟追畔驴站茐睾?,她狐疑得瞟了我一眼,“怎么?行風不讓你喝酒?”
我無奈點頭,“他從不讓我喝酒,他自個兒也不喝,所以雖然這是我釀的,但沒人知道味道。”
“他何時如此無趣又刻板了?”臨云皺眉,嫌棄得道:“往昔他喝得比我還瘋,現(xiàn)在竟連喝個尋常酒也要管,他是在怕什么?怕你酒后亂性?當初對露瑤仙姬和紅蕊那般利落又狠毒,但他對你還真是婆婆媽媽啊,不愿你二人糊里糊涂得將就了?!?
我尷尬得笑了笑,轉了話鋒,問道:“露瑤仙姬和紅蕊是怎么回事?”
臨云歪了身子,閑適得倚臥在榻上,未成髻也無任何頭飾的銀發(fā)在繡枕上迤開,在日光映照下如星河般輕爍著。
“露瑤仙姬是天家在昆侖山的宗女,在天家家宴上見過行風一面便瞧上他,于是在行風的仙齡約莫于凡人的束發(fā)之年時,天帝便想賜婚,但行風性子倔,頂撞圣訓的后果便是一杯御賜的催-情藥酒,一夜令人無地自處的荒唐。后來行風雖不再公然忤逆圣意,卻打探到那在昆侖山的仙姬另有私情,便迂回使計,讓那仙姬與他人的暗通款曲被當眾撞破。
此事大失天家顏面,他還以君子不奪人所愛的姿態(tài)出面收拾善后,最后賜婚作罷,他也在朝臣面前博了個美名。當時啊,唯有我、龍淵、天后娘娘這等對他知根知底的親近瞧得出事情的底蘊,但外人也不知,行風隨后被囚在天宮中挨家法,打斷了腿骨?!?
“挨家法?所以此事被天帝識破了?”我焦急問。
“沒有直接破綻,但因為那仙姬尋歡時喝的是與御賜藥酒相同的催-情酒,知情者一瞧,便不言而喻?!迸R云勾唇冷冷一笑,“這是他刻意的,你瞧他這臭脾氣?。‘斎?,天宮中怎容得下這種脾氣,換來的不過是更多屈辱罷了。”
雖然臨云輕描淡寫,但不難想像依行風的性子,無法自制對他而言有多恥辱,也不難想像一位年方十四、五的少年,正是心高氣傲之時會多難度過如此難堪的一段時日,更別說這些事對他后來造成如何的影響了。
臨云再道:“紅蕊則是只小花仙,是天帝下旨送進他校尉府中的侍妾,就在行風行過冠禮后,正值北荒時局動蕩,天帝便想讓行風與北擎岳王女聯(lián)姻。但紅蕊好嫉善妒,無容人雅量,素日已常無來由得爭風吃醋,讓府中仙婢們苦不堪言了,聽聞此事后她妒心一起,為阻止行風另娶他人竟在行風的食物中下了‘獨嗣花'。
此物開花、結蒂、得果,卻無子,食下之人永生避子。試想,哪方權貴會希望自家的寶貝獨生女無子無后,是以,這場聯(lián)姻胎死腹中,紅蕊也因毒害天庭要員而受罰,喝下忘川水洗去記憶并永生流放于天界外?!?
“這獨嗣花生長于一位處于三界外的上古結界‘玄清界',且萬年僅雙生兩朵,實乃萬古奇珍,但鮮少仙家追究,為何一名終日守在校尉府中的小侍妾能拿到此等奇珍呢?”
言下之意……
“她是受人利用?”我問。
“紅蕊雖本性偏差,起了加害之心,實則是受人指點才取得此花,而當時的獨嗣花的來源線索指向莫淐。莫淐對行風心生怨妒已久,不樂見行風藉由裙帶關系掌握北擎岳勢力,且莫淐曾駐軍在外并嫻熟界外結界的方位,委實有動機也有可能取得此花,故而,此事的主使者、加害人、作案動機、手法、物證等皆俱全,但由于莫淐身為天后娘娘的親姪兒,于是天家便希望早日息事寧人,只將莫淐調職即草草結案?!?
“然而,當大多知情者將這大事化小之舉解釋為家丑不外揚時,有誰進一步深思其中底蘊,況且即便有人對莫淐打開上古結界的能力存疑,但又有誰能推想到且拿出證據(jù)指出,這順水推舟且暗地里助莫淐一臂之力的人,即是這樁公案中的受害之人呢?反而,倒還有不少仙家私下為行風抱屈呢!”
臨云繼而又道:“他這人,對他人狠,對自身也偏激狠心,所以他能成事。不只這場聯(lián)姻破局,此后天帝不再對行風的婚事有所指望,也不再下旨硬往他身邊安放姬妾,更不再會有人奉命在行風的飲食中偷摻催-情藥了,甚而,他借題發(fā)揮,以女子善妒為由遣走府中所有婢妾,過起他假清高、真安寧的日子。”
臨云斂目,揉了揉眉心,“那些老仙家說什么上古時期白虎神族不論男女皆為天生的戰(zhàn)士,族人數(shù)雖為四族之末,戰(zhàn)力卻無可匹敵,說得像這血脈有多珍貴,又多強悍似的,但十分諷刺得,白虎族卻是四神族中最先滅族并最先絕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