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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中,我像掛在搖籃上般一陣搖晃拉扯,這奇異的變化將我的神智從一團混沌中抽了出來,我嚇得睜開眼。
眼前陰綠色的石洞中結滿了大小不一的蜘蛛網,而我……很不幸的被黏在一個巨大的血紅色蜘蛛網中。
接著,蜘蛛網又是一陣激烈晃動,我的腳抖了抖,我知道我不該轉頭,但身體的自然反應來不及阻止。
只一眼,我便暈了過去了……
在眼前發黑的前一刻,一只與人一般大的蜘蛛,搖頭晃腦得直盯著我瞧,八只大如碗口的眼珠,一張巨剪似的嘴,兩雙毛絨絨的前足還在嘴邊磨蹭磨蹭的。
“江孟欣,你怎么這么沒用啊!清醒點,堅強點?!?
應是吳鑫在咆哮,但我不想搭理他。
“快、白行風快不行了?!彼执蠼辛艘宦?。
“又、又是怎么了?”我急忙問,忍不住嗚咽了幾聲。
“你快醒來,那只蜘蛛是琉璃的化身,用佛印拍它的頭,它就能暫時化為人形與你對話,向她取夢超渡白骨,快?!?
“什么!你是不是在戲弄我???它、它一嘴可以吞掉我整個手掌啊?!?
“啊!白行風的胳膊……”
我心一橫,閉眼咬牙,也不管是拍哪,右手奮力得往身后的巨形蜘蛛揮去。
下一刻,我從蜘蛛網上跌落地面,待我爬起身,見一名散發跣足、形容凄凄惶惶的女子在我面前來回踱步。
她舉步不定忽快忽慢,時不時得搖頭晃腦且眼神迷蒙無焦,像是神智不太清醒或是傻得厲害。
她一顫,忽而轉頭以西疆語向我問道:“你是何人?”
“我……”我一路昏頭轉向早已不知石窟的洞口在什么方位,隨意得一指,脫口便以西疆語向她解釋:“我是來取夢的人,石窟外那些骷髏的夢,用來超渡他們的?!?
她停下腳步,眸子慌亂的轉,全身不停顫抖,“我……為何要……給你?!?
這……我愣了一下,隨即聽見佛印傳來吳鑫的聲音:“元蒙為一己之私使西疆戰亂不休,又間接使得十萬大軍葬身大漠成為戰鬼,死后應是囚禁于地獄永世不得翻身。而琉璃也脫不了干系,本該入輪回受苦,但琉璃求佛袓給元蒙一個機會贖罪,于是佛袓讓琉璃化身蜘蛛,吐絲結網為戰鬼造夢并為元蒙收尸,使元蒙能夜夜復生為戰鬼償命,直到罪贖完了,功德圓滿了,元蒙和她二人才能超生?!?
我聽了頭皮發麻,側首低聲對佛印問道:“夜夜復生?如此痛苦,不如一死百了,這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
“若不如此,元蒙的罪永遠無法洗清,也只能永遠在地獄里受刑?!?
吳鑫話音雖溫涼,但似也有幾分道理,故而,我向琉璃勸慰道:“你也不想看元蒙受苦吧,把夢給我,待我們超渡完那些骷髏,他便可以少點受苦。”
琉璃像是聽懂了我說的話順從得點了頭,但忽地又驚恐得猛搖頭,并放聲尖叫:“元蒙是誰?我不知道他是誰。”
這狂顛狀嚇得我捂著耳朵,連連倒退。
許是她每夜看元蒙慘死,又要幫他收尸,久了她也神智不清了吧!真是個可憐人,一夕之間從一國王女成為亡國奴,身負國仇家恨以色事人,最后親手殺了枕邊人,死后還要這般折磨,有此悲催的命運老天也對她太殘忍了。
雖然我不知我所想的是對是錯,也理不清她二人的恩怨情仇,但為了安撫她,情急之中我急聲說道:“元蒙是深愛著你的那個人,你也同樣愛著他,只是你們之間的感情略為曲折了些,不過待苦難過去后,一切會雨過天晴,說不準你們還能有美好的結局?!?
但琉璃一聽,竟蜷曲下身,埋頭痛苦□□,又似著魔般得扯著頭發,抓撓著手臂。
見她尖銳的指甲已陷入皮肉,留下一道道滲血抓痕,我不免駭然,并懊悔我的腦袋果然管不住嘴巴,竟偏生往她心中戳刀子,這種事……不可說、不可說啊!
我使力扯住琉璃,喊道:“相信我,我不是來害你的?!?
她驚愕得抬頭瞧我,而后怔愣良久,似是讓我的話一字一字穿過迷霧進入腦中后,才顫唇道:“我、我幫他編了三、三個夢,但是、但是他只有一次作夢的機會,可我……我不知道哪個才是他想要的?!币活D,又抓著我惶然道:“你幫我挑一個、挑一個幫我交給他,我便給你你要的東西?!?
我偏頭,低聲問佛?。骸霸趺崔k?我要如何取夢???”
“用佛印釋放夢出來?!眳泅位貞?。
于是我答應了琉璃,三面蜘蛛網上,三個不同的夢境,我毫不猶豫得將掌心貼上其中之一。
這選擇事實上并不難,也許是當局著迷,她深陷其中才無法分辨元蒙生前最后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元蒙曾是滿懷雄心壯志,卻功敗垂成,他也許會遺憾,但我猜想,如若讓元蒙自己選擇,他的選擇不會是什么江山霸業,更不會是殺琉璃泄恨,而只是想再見她一面。
前天夜里,石雕一路往石窟直驅而來,或許是因為他知道琉璃在這里。我起初不明就理,但今夜在石窟洞口回頭那一望,見到大白虎發瘋似的向石窟狂奔才明白,石雕拼死一搏,而那只差短短半里的路,有多令他不甘心。
在佛印的輝映下,蛛網上的光影漸漸展開,一戶農家,一對平凡夫妻,一生庸碌,卻懂得珍惜單純的美好。
在夢境中,元蒙笑得很憨直,就是個鄉野匹夫那般樸實且知足的笑容。
而琉璃看到后卻是嚎啕大哭,也許正因為這其實是她為自己編織的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