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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似的美人當真隨我回養濟院了!
一路上我不時回頭瞧,那素白頎長的身影默默得跟在后頭,不急不徐,我停他也停,一直保持著三步遠。我還能感覺到他視線緊緊的札在我背上,回濟養院的路不過數里,卻讓我走得局促凌亂。
他難道不知,隨個陌生人回家是件甚危險的事嗎?雖然我只是個小姑娘,但怎能保證我不會對他心生歹意?
咦!我在不打自招個什么啊……欸,我拍了拍頭,拍掉壞心思。
“美人……”走在湖邊小徑,回首一開口,發現我仍不知他的名。
聽聞我這般叫喚,他微微一愣,眼神帶著錯愕與不解。
我慌張掩嘴,歉然一笑:“對不住,我自小是孤兒,在養濟院長大,唯有幾位年紀相彷的女孩相伴,平素姐妹間隨意自在慣了,故而言談舉止許是不太得體,還望公子你多多包涵。”
聽我這般說,眼前人蹙眉,似是有些疑惑,但又隨即笑著向我搖頭表示無礙。
見他似是不怒不惱,我便寬了心詢問:“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卻又見他笑顏驟凝,一雙桃花深目幽幽涼涼得望著我許久。我不免感嘆,這人長得美啊,就是有本錢,連情緒乍雨乍晴乍暖還寒的也是教人不忍苛責。
不過,這似乎也有理,這才剛輕生的人心緒極不穩,我該小心應對才好。
“公子若不便相告,亦無妨。”我抓抓頭,訕訕一笑,想化解眼下尷尬,這下才恍然大悟,“啊!對不住,我應當先報上我的名氏才是。”
該如何說明才好?我偏頭想了想,遂道:“小女子敝姓江名孟欣。就是……就是……江水的江,孟夏的孟,欣欣向榮的欣。你喊我江姑娘即……”
“孟欣。”
好聽!他將我的名字念得甚好聽,一個草野名諱怎生從他口里念出似調了蜜的清潤香茗,微甘且暖,音末尚帶悠悠意韻,長長一迤,茶香如絲連綿,讓我忘了計較這般稱呼是否過于親昵了。
“白行風,喚我行風可好?”他道。
我仍未回神,但見他淡雅一笑,化開眉間輕郁,我怔了怔,才意會他說了什么。
“嗯……好……”玉人展顏在前,我很沒氣節操守的燒熱了臉,連忙轉頭,用手幫雙頰降溫,我平素沒臉沒皮也罷了,此刻不可讓人發覺我像個癡人。
想了想,有些事仍是不妥貼,我堪酌著字句向他委婉問道:“行……行風。你……家住何方?我的意思是,你……嗯……落水,家中親人許是會擔心,是否該先歸家一趟,報個平安,以免家中人擔憂。”
“我無家可歸。”他半斂起眉睫,瞧來似有些委屈。
但不是吧!這身衣著,這般風儀,絲毫不像流浪在外的人。
我估摸著,他應是懷著什么不愿為與人道的苦衷,才有這番托詞。莫非,怕一返家就被捉回去小倌館,所以有家歸不得?若是如此,那逼他為娼的惡人斷是來頭不小,以權勢相逼,叫他有家歸不得。
若他不愿明言,我亦不相逼,且既然我在養濟院長大,打年幼開始日常所需皆是受人恩惠,現今遇到需要幫助之人,無論來歷,我都理應當仁不讓施以援手,如此才不枉我所食下的一米一湯,便問道:“你可有其他去處?若無……要不,我去詢問一清道長,或許他會允你暫住養濟院數日。”。
“好。”未思索,他即果斷同意。
這美人真爽快,是他膽子大,還是他委實被逼得走投無路了?連養濟院的來歷都不問就答得如此堅決。若是我將他騙去賣了,他是否也會笑著幫我數銀子,他可知憑他的外表可以賣得非常不錯的價錢。
啪!我的劣根性又來了,我拍掉我腦里奇奇怪怪的壞心思。
回到養濟院后,先留他在廳堂中,我便獨自進內院探看是否有人回來了,轉進內院,正想回姐妹們住的西院廂房,在半路上便撞上了一身著道袍的人影。
“靜修師姐!妳們可都去哪了?我一早起來,怎的大伙皆出門了?鳳珠、心菊、綠荷、…她們去哪了呢?”我一站穩,見著來人,吊高了一整日的心終是放下了。
她不答言,只一個勁得盯著我瞧,還扯著我,將我扳過身,前前后后將我從頭至尾仔細端詳了一回。
見靜修師姐面色肅穆,眉目深沉,我才意會過來我的衣裙仍是濕透,想必瞧來十分狼狽。
院中規矩甚多,若是犯了院規少不了一頓責罰,為免挨罰,我趕忙將今日之事一一交待,遂急忙解釋:“我適才在湖邊救了個落水的人,這才弄得渾身濕,正想去換衣呢。這可是見義勇為的好事,可不是我自個兒私自出院又貪玩落水,我……”
“甚好。”未待我說完,她望著我滿意的頷首稱道,神色忽地一斂又叮囑道:“其他人昨日犯了院規偷喝酒,因而受罰去道觀灑掃,此時天色已不早,她們是不會回來了,你今夜待在院中,切莫離開養濟院,一切待我回來后再說。”
從今早起即盤桓在我心頭的不安,終是煙消云散,因為往昔道觀香火鼎盛時,院中眾人皆要去幫忙灑掃,便也會留宿在道觀中一供遠道而來的香客住宿的院子,且最重要的是,未聽聞師姐責罵我,想來,師姐不但未發現偷喝酒這事我亦有份,也尚未察覺我一夜未歸。
我兀自竊喜,但靜修師姐似是有急事在身,一甩開我便神色匆匆得往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