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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似愿能納進足夠的勇氣般,她深深納氣后,順了順頰邊幾綹在輕風中松脫的青絲,蒼白的唇角像是無掛礙地彎了彎,但笑容可欺,回憶不可欺。
“你穿白衣好看……”那時,同樣在這條離江邊,她對白衣男子這般贊嘆道。
往昔,她比照名家丹青臨摹了無數(shù)次,無論是含苞的、盛開的、孤傲的、簇擁的,她皆能將其清雅之韻分毫無差的繪出,好似絹帛上真是開出了蓮花,但她只在畫布上見過白蓮,卻從未親眼瞧過白蓮綻放,直到……
她見到他。
面前的男子眸中微漪,只淡雅一笑,月曉風清,卻叫妙筆名作里的水中花也羞愧稱為蓮。
男子執(zhí)起她的一截綠袖,問:“你呢?又為何偏好綠衣衫?”
她羞澀低頭,屏息許久幾是用盡全身氣力,才堪堪聽見自己微顫的話音,似要沒入江風中般細聲說著:
“心悅白蓮,愿為蓮葉,伴其左右。”
當時,男子但笑不應,末了卻是收下了她給的白蓮玉簪,并回以這方書有墨字的帕子作為答言。
從茫茫思緒中回神后,女子不覺莞爾,喃喃自語:“你說,花葉常相映,浮沉不獨枝。但若花非花,葉非葉,又當如何呢?”
這一問,無人可解,她亦不求解。
白晰的指尖在光潤的紫檀漆面流連了片刻后,似是心意已決,旋身彎腰,便將木盒置入小土坑。無意間,一顆紅艷的果子自女子袖袋中滾落,恰巧壓在了檀木盒之下未被察覺,光一暗,沙土已然滾滾落下。
自此,再無人知曉這櫻果種子隨著盒中的三樣東西一并深埋在離江岸邊。
埋藏那些往昔韶光后,女子只身離開,順著江岸向遠方而行。
山高水長,綠衣伶仃,但心可拋,身可舍,既為南楚公族之后人所出,她最后一分的自持不可棄,宛若荷塘中纖而不弱的亭亭蓮葉,雖行于泥濘之中,瘦削的脊骨仍毅然直立。
她心知肚明此路迢迢無歸期,將是有去無回,不留余地。
然而,是時,云很淡,風很輕。
……
……
被埋藏的秘密(三),地府:
不祥之氣濃厚得猶如重山迷霧,迷惘了四方,在青煙繚繞之中,唯見一條川水洶涌不息。
荒涼的忘川畔,只見一名鬼差領(lǐng)著一名綠衣女子的魂魄,緩緩走向奈何橋頭。
“何氏孟欣,你入輪回的時辰到了。”鬼差捧了一碗冒著寒煙的水,并對綠衣女子說道:“忘川水寒冷,飲下去后會痛苦片刻,但這是必經(jīng)的過程,忘了前塵才有新生。”
鬼差遞了碗給女子,勸道:“據(jù)命格簿所載,你來生會出世于一戶書香高門,家世清白且大富大貴,是個一生平安順遂直至百年的好命格,快喝川水,來生到人間去享福吧!”
女子神情漠然,接過碗后,問道:“這是那位白衣神君的安排嗎?”
“我只是個當差的,上頭如何交待我便如何做。”鬼差不耐撇嘴。
“來生?”女子攤掌,望著右掌心那點殷紅如血的印記,苦澀得牽了牽嘴角,“我從沒見他真心笑過,何求來生?今生緣盡,又何必藕斷絲連。”
待女子飲下川水后,鬼差領(lǐng)著她走上奈何橋。
鬼差見女子走在橋邊腳步虛浮,步伐不穩(wěn),皺了眉叱道:“當心點,可別小看忘川,若是掉了下去,不待一盞茶的工夫即是魂飛魄散,連神仙也救不回來。 ”
又見女子得知來世命格后,不喜,反倒神色恍惚,低頭喃喃自語,鬼差不免疑惑,他再度翻開了手中的命格簿,發(fā)現(xiàn)女子來生命格奇佳,姻緣那格卻是空白。
他還未想透,后頭傳來聲響,一回首,只見女子往橋外一躍,跳下了忘川。
“唉呀!這可糟了!”鬼差大驚失色。
自此,綠衣女子魂飛魄散,消失于忘川噬魂的浪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