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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遙第一次出遠門,難免會心情激動,安頓好趙靈兒后便再也坐不住了,一會兒跑到船頭大呼小叫,一會兒和船員們東拉西扯,還自告奮勇幫助方老板搬運貨物。
但沒過多久,他無意中瞧見趙靈兒獨自待在船艙里,秀眉深蹙,神色楚楚,心里一下子便被愧疚填滿了,自責不夠體貼,忙收斂了玩鬧的心思,重新回到趙靈兒身旁,東拉西扯的陪她說話解悶,還硬拉著她走上甲板看大運河兩岸的風景,希望能抒發郁氣。
大運河浩浩湯湯,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盡頭。
李逍遙見趙靈兒迎風玉立,衣袂飄然,清逸出塵,頗有“弱云狼藉不禁風”之感,擔心她著涼,便褪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
趙靈兒感受著外套上的余溫,輕聲道:“謝謝你,逍遙哥哥……”
李逍遙擺擺手,體貼地說:“說什么傻話,我照顧你是應該的。靈兒,你剛剛的樣子真漂亮!好像仙女一樣……”
趙靈兒臉頰一紅,聲音柔柔地說道:“又亂講,你見過仙女嗎?”
李逍遙笑嘻嘻地打趣她道:“當然見過,你不就是嗎?”
趙靈兒微怔了一瞬,臉色更紅了,像一朵水蓮花一樣溫柔又嬌羞的低下了頭。
李逍遙見狀精神一振,繼續伶牙俐齒地哄她,“靈兒,我雖然沒見過真正的仙女,但現在就算她們都來求我見,我也不見!”
趙靈兒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瞧著他,不解地問:“為什么?”
李逍遙笑道:“因為你比所有的仙女都漂亮!”
趙靈兒的臉上霎時通紅一片,嬌嗔道:“逍遙哥哥,你就會說笑話逗我開心!”
李逍遙嘿嘿一笑,嘴上抹蜜一樣說道:“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趙靈兒被他說得不勝嬌羞,眼中秋波流轉,似乎要凝出水來。這一番討好的話語讓趙靈兒有了些許信心,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壓在心中許久的問題:“逍遙哥哥,之前那兩位姑娘,和你很要好嗎?”
李逍遙愣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丁家姐妹,于是笑道:”我們幾人從小一起長大,當然是很好的。”
趙靈兒眼色一黯,心里浮起酸意,又問:“那你喜歡她們嗎?”
李逍遙沒料到趙靈兒會問得這么直接,神色不免羞赧,說:“我和她們青梅竹馬,是朋友之誼,靈兒,你別胡思亂想。”
趙靈兒輕輕應了一聲,頓了頓,低聲說道:“逍遙哥哥,以前姥姥總對我說,外面的人都是壞人,他們會傷害我、欺負我,我一直不信,沒想到……所以我真的好怕,逍遙哥哥,我只有你在身邊了,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
李逍遙聽她說得可憐,忙安慰道:“靈兒,你千萬別這么說,你又溫柔又善良,誰會忍心嫌棄你你呢?能夠照顧你這樣天仙似的姑娘,是我幾世修來的福分。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趙靈兒見李逍遙如此疼愛自己,不禁嫣然一笑,心中的幽怨之情終于紓解開來。
余杭鎮原本距離蘇州不遠,然而方老板的船是商船,走走停停,行駛得極其緩慢,用了三天的時間才到達橫塘。
煙雨蒙蒙的橫塘聚集了不少烏篷船。船娘們一個個穿著青布裙,大方地招呼著客人,一口的吳儂軟語,聽起來就像小貓爪子撓心窩子,讓人渾身都酥醉了,當得起一句“醉里吳音相媚好”。
李逍遙帶著趙靈兒雇了一艘烏篷船,沿胥江而上,伴隨著船娘柔和婉媚的櫓歌與船櫓搖過水面發出的碎玉之音行至萬年橋,遙遙地便看見城門籠在煙雨空蒙中,宛如一幅清美的畫。
因為雨絲細微,兩人都沒有撐傘,打算沿路過橋入城,但才走了幾步,突然聽到一陣凄慘的叫聲,似乎是從路邊的楊柳林里傳來的。
李逍遙擔心有人遇到了危險,忙喊趙靈兒和自己一起進林子里看看。
兩人循聲在楊柳林走了一會兒,慘叫聲越來越響,像是個年輕男子發出的,其中又隱約夾雜著女子的哭聲,以及鞭笞的聲音。
李逍遙緊忙加快腳步,再行數十丈,竟看到不遠處的一株柳樹下,一對青年男女被一并綁著。兩個人都穿著豎褐,似乎是某個大戶人家的下人。男子已經被打得外衣破裂,里衣上印著無數道鞭痕。而女子則云鬢散亂,滿面淚痕,正在拼命求饒。
在那兩人的面前佇立著一位姑娘,身材高挑,秀肩細腰,身穿白綢箭袖衫,外面罩著紫色的錦緞斜肩長裙,腰封上束著一條白玉宮絳,因為背對李、趙二人,看不清相貌,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女。
紫衣少女腰懸長劍、手持軟鞭,正一下一下狠狠鞭笞著兩個下人。
李逍遙見她下手極重,那個男子被打得皮開肉綻、慘不忍睹,女子也偶有波及,忙上前問道:“這位姑娘,他們倆犯了什么錯,為什么要這樣打他們?”
紫衣少女聞聲放下鞭子,回首看向李逍遙。
只見她鵝蛋臉面,柳眉杏目,光澤的肌膚宛若明珠美玉,烏黑的長發垂肩而落,用金絲發帶斜束著,姿容明秀俏麗,透出一股高貴與英氣,雖然是滿面怒色,卻依舊光彩照人、動人心魄,讓李逍遙不禁看呆了。
紫衣少女和李逍遙年齡相仿,張口也是吳音,清亮悅耳,宛如風搖玉磬,“這小白臉來我家做長工不久,便來勾引這個丫鬟,兩人不知暗通款曲多久了,居然想要私奔,被我擒住,當然要好好處罰他們。”
說罷,紫衣少女微微仰頭,漆黑明亮的眼睛中透出三分威嚴,三分氣惱,三分倔強。
既然是人家主人在動用家法,李逍遙知道自己憑空插手,確實沒什么道理,可他眼看著那兩人被鞭打,心里還是不忍,于是含笑勸道:“既然他們兩情相悅,姑娘你何不做個順水人情撮合他們,豈不是美事一樁嗎?何必苦苦相逼呢……”
紫衣少女嘴一扁,冷聲道:“既然承諾做長工,工期未滿卻攜錢擅逃,乃是無信;不治行檢,勾引主人婢女,乃是不敬;口稱喜歡,卻不肯光明正大的求親,反而誘騙私奔,乃是不義;主人未消奴籍便叛主而去,乃是不忠。這種背信棄義、不忠不敬的人,豈能便宜了他們?”
“這……”給她這么一問,李逍遙頓時也啞口無言了。
然而趙靈兒不通世故,看到那個男子被打得凄慘,心中只有憐憫,忙抓著李逍遙地手臂搖了搖,哀求道:“逍遙哥哥,你快救救他們吧,他們傷得好重啊!”
李逍遙抿抿唇,只好和顏悅色地繼續勸道:“姑娘的話雖然在理,但未免下手太重了些,得饒人處且饒人,還是放過他們吧!”
紫衣少女柳眉一豎,嗔怒道:“膽敢壞了我們家的規矩,就該罰!”
李逍遙看對方雖然嬌嗔薄怒,卻反而更增添了幾分生動嬌俏,突然開口問道:“敢問小姐可有心上人?”
紫衣少女不知道李逍遙為什么會問起這個,臉上一紅,道:“沒……沒有……你問這個做什么?”
李逍遙嘻嘻一笑,道:“這就是了,像姑娘這樣的美人居然沒有心上人?難怪會見不得別人雙宿雙飛!”
紫衣少女自幼嬌生慣養,從來沒有人敢對她說半句輕薄的話,如今卻被李逍遙戲弄,頓時羞憤得兩頰通紅,板起臉來罵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本小姐管教下人,干你何事?”
李逍遙斂去戲謔之意,正色道:“姑娘,下人也是人,像你這樣打會出人命的!”
紫衣少女靜默了片刻,強壓著怒意說:“好!我就饒他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