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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前只去過一次東廠,但也記得路,因此提著食盒騎著馬就去了。京城里多得是縱馬的紈绔子弟,但是木阮不愿在這人多的地方疾馳,只是讓馬緩緩跑著。
一路出示腰牌到了東廠,卻發現廠里氣氛不大對。廳堂上,江重華坐在大椅上悠悠哉哉喝著茶,好像堂下那個跪著不斷磕頭求饒的人和他無關一樣。木阮一進來有點兒愣神,眼睛掃了一圈屋里的十幾二十號人,一臉乖巧地挪到福全身邊去。福全帶著她走到后堂,木阮放下食盒,下巴點了一下外面,眼中帶著疑問看向福全。
福全到她身邊悄聲道:“這人是北鎮撫司里的,前些天喝了酒擄了個女子糟踏了。那女子求死不成被家人救了下來,家人鬧了起來。這姑娘的爹雖然官位不高,卻和太后娘娘有些親戚關系,人又耿直,現下為了閨女也是什么都不顧了。”當今太后在先帝時只是個宮女,偶然被臨幸還是生了皇子才封為才人。若非江重華當年一力扶持小皇帝登基,現在這母子倆還不知道在哪里。
木阮聽了這話可就來了氣,卷著袖子就想去揍人。福全忙拉著道:“姑娘使不得!”木阮嘿一聲,還沒來得及罵,就聽到外面有一人笑嘻嘻道:“督主不若成全美事吧,北司鎮撫都將此人給您處置了,您要是辦得歡喜收場,他們多是要感念您全了他們的面子呢。再說如今即便是官家女子,嫁給咱們做對食的也有,更何況這位兄弟是個齊全人呢。”聽這話說的,竟是要把那女孩子嫁給這淫賊當妻子。
這一番話讓木阮目瞪口呆怒火中燒,也不管這是東廠的地界,直接就低著嗓子在后堂罵道:“說話這王八蛋誰?哦喲當真做的好打算啊,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被這敗類玷污了居然還替他說話,嫁給他?那姑娘倒了什么霉還要嫁給這種人?這種畜生閹了他都算輕的!”說著就要打簾子出去用拳頭教育他。
江重華的功力自然聽得到這一番言論,假咳了一聲。后堂里福全嚇得不輕,邊把木阮往后拉邊道:“姑奶奶呀那可是司禮監的隨堂,求求你了不要出去動手啊。萬事有干爹呢他老人家會處理的。”木阮手勁大,不好拉福全這樣完全不會武功的人,怕傷著他。聽他這么說也不再急著出去,慢慢走到門邊拉起一點簾子,看看江重華怎么處置。
督主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下面,對著跪在地上的那人道:“你先起來。”那錦衣衛黃賦只道要饒過他,磕頭起身滿口道謝。
江重華倒也不去看他,只轉頭看向剛才說話的那個隨堂,道:“張公公方才說,齊全人兒?”那隨堂張保嚇得一身冷汗,方才說話間竟忘了,面前這位祖宗也是個內臣,言語間竟把他也排揎進去了。要知道內臣最不喜歡別人提跟那方面有一點關系的事兒,只看他現在的陰郁的臉上就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婁子。張保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連連自扇耳光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不過他想岔了,江重華倒是沒對他做什么。誰都沒看清督主如何出的手,只見銀光一閃,那錦衣衛黃賦已慘呼出聲,捂著襠部躺在地上,身體縮成一團。當啷一聲,江重華把匕首扔在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旁邊。眾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頭皮一陣陣發麻。又見江重華半蹲下身子,拉住黃賦右手脈門,輕輕一捏,他一陣抽搐,連叫也叫不出聲了。江重華站起身,拿帕子擦著手,道:“去,到太醫院找個人來給他瞧瞧,然后把這事兒告訴龔大人,叫他不要再去叨擾太后。”
江大人這兩下狠手看得眾人心驚膽戰,木阮神色驚異,對他多了些畏懼。從來廢人武功,起碼要有高出那人一倍的內力才行。錦衣衛的武功已是很高,要想廢掉還只是輕輕一捏,當世不知道有幾人能做到。木阮自問十余年來刻苦修煉內功已是不差,對上這錦衣衛自是能占上風,可要是想廢掉他武功,以木阮今時今日之力且不能做到。如此看來,江重華的武功當真深得可怕。
眾人把黃賦抬了出去,廳堂里就剩下江重華一人,木阮打簾子出去,定定看著他。江重華道:“方才嚇著你了?”
說沒有嚇到是假的。除了最開始遇到他那一次,見到他那招招殺手外,江重華對自己可以說是很溫和的。他是個不難伺候的主子,也是個很好說話的主子。近四個月來,木阮日日與他相見,心知他平易近人,卻是忘了他的身份。
木阮先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還好,不至于很害怕,再說也是他活該的。”她看著他的眼,眼神悲憫同情,喉嚨有些緊,緩緩才道出一句:“大人,你那個時候,是不是也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