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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的臉色卻始終淡淡,掃了一眼傷處,又看陳蘭橈,道:“你是不是在心里想著他?”
陳蘭橈心里難過之極,見青牛給他上藥,便轉開頭去,不發一言。燕歸卻道:“你只需要想想看,你之前沒有挺身而出,此刻生死未卜的就是我,而他已經帶你離開了……如果是那樣,你會不會比現在更開心些?”
陳蘭橈一聽,更是難過,不由掩面,顫聲叫道:“為什么要這樣逼我,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是對的!”
燕歸道:“世間并無雙全法。但是蘭橈……你這樣做我很高興,當看到他對你笑的那一刻,其實我心里又何嘗不是想著寧肯去死。我寧肯去死,也不愿意他得到你。”
陳蘭橈淚如雨下:“都怪你,都怪你。”從此之后,師神光怕是恨死她了,而她跟師神光之間,恐怕連最起碼的溫情都消失殆盡。但是她說“都怪你”,卻并不是真的怪責燕歸,而她心底對自己的痛恨,卻多過一切。
燕歸看著她痛楚之色,卻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便輕聲道:“蘭橈……你還有我。”
此刻青牛把藥粉撒到傷處,燕歸疼得一抖,不由握緊陳蘭橈的手,喃喃又道:“你還有我。”似乎這四個字,能夠止血去痛。
天色未明,就有隱隱地聲響傳來,燕歸睜開眼睛,看著懷中的陳蘭橈,她的臉色雪白,長睫毛垂著,幾分可憐。
燕歸稍微一動,扯到肩頭的傷,不由低低地冷嘶了聲。卻聽此刻外頭有人道:“殿下可是在此么?”
燕歸聽清這個聲音,便皺起眉來,又看陳蘭橈,幸好她仍是未醒。
“是……但是殿下還沒有醒……”是青牛的聲音。
燕歸便小心地把手臂自她身上移開,悄無聲息起身,下地著靴,正欲出外,就聽外面道:“我聽聞昨晚上出事了?殿下無礙嗎?”
青牛不知如何回答,那人道:“去通報殿下,說我來了。”燕歸已經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不必通報了。”
燕歸出了門來,微藍的晨曦中,對面站著的,赫然正是衣冠楚楚的太子妃朱丹梓,兩人目光相對,朱丹梓端莊行禮,口稱:“太子殿下。”
燕歸淡淡道:“你怎么來了。”
朱丹梓道:“我聽說昨晚上又有刺客意圖不軌,加上殿下一夜未歸,我擔心殿下的安危,所以來看看,殿下可無恙嗎?”
朱丹梓仔細打量燕歸的臉色,燕歸道:“沒什么。”他起來的匆忙,只在中衣外面披了一件外袍,正好把肩頭的傷處遮住了,但臉色仍是看出不好來。
朱丹梓微微一笑,柔聲道:“殿下沒事我就安心了,您可要小心些,身為大魏將來的主人,可不容有一點閃失。”朱丹梓說著,便伸出手來,把燕歸的外袍扯了扯,動作親昵,似想要替他穿好。
燕歸一怔,微微閃開:“這些雜事青牛來做就好了。”
朱丹梓的手勢一僵,繼而柔聲笑道:“既然殿□□恤臣妾,那也罷了。只不過夫妻兩個,何必在意這些小事呢。都是臣妾的分內之事。”
燕歸的臉色頗不好看,不知是因為傷,還是因為朱丹梓所說,朱丹梓又道:“既然殿下無礙,又已天明,就由臣妾陪殿下回府去吧?”
燕歸道:“不必,我還有事。”朱丹梓道:“那我就在此陪著殿下也好。”燕歸皺眉:“不必了。”朱丹梓聽他聲音冷淡,卻絲毫不惱,微笑道:”好吧,既然這樣,臣妾就回府等候殿下就是了。“她終于行了個禮,微微躬身之時,目光卻掃向那微微掩著的房門,卻又不露聲色地轉身率人離去。
目送朱丹梓離開后,燕歸才嘆了口氣,他返身回到屋中,慢慢走到床邊,撩起帳子,忽然一驚,只見帳內空空如也,陳蘭橈竟已不見。
就在燕歸派人找尋陳蘭橈之時,在北都的春江街上,陳蘭橈垂手漫無目的而行。
清晨的街頭,人卻已經不少,許多趕早市的生意人,跟許多昨夜熬玩通宵清晨返家的百姓來來往往,陳蘭橈走在這異國陌生而熱鬧的街頭,看著周圍眾人或頹廢或興高采烈的臉容,她抬頭看看天空,天高云闊,卻不知該往哪一個方向飛去。
她信步而行,逐漸有些累了,看前方好些人聚在一起,她便也走過去,撿了一個空座坐了,那開鋪子的老板見她呆坐不語,便送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面過來。陳蘭橈并不想吃,那老板道:“姑娘吃吧,不要錢的。”
陳蘭橈楞道:“不要錢?”老板道:“是啊,咱們雖然是小本生意,但托圣上洪福,大魏一直太平無事,也攢了些小錢,這兩日是小人老父親的壽誕之日,我跟拙荊兩個便想擺個免費施面的攤子,專門招待來往無錢的流民……算是給老父親積福罷了。”
陳蘭橈看著他笑呵呵的臉,不知為何眼睛有些發熱,仍是怔怔問:“流民?”
老板道:“是啊……就是其他幾國來到北都的流民……有些的確是可憐的,我也沒什么本事,管一碗面足他們一餐饑飽就好……聽姑娘你的口音也不像是咱們大魏人?”
陳蘭橈道:“我是陳國的。”旁邊一個正吃面的客人聽了,便道:“我也是陳國的!”十分喜悅地湊了過來。
陳蘭橈呆道:“你也是?”那人道:“可不是么!我是來投親的。姑娘你呢?”陳蘭橈語塞,那人他鄉遇相親,十分欣喜,道:“姑娘你不知道吧,我們陳國也有人在大魏當官兒呢,是我的親戚……反正現在陳國也歸大魏了,我就來投奔他了……姑娘你也是投親的?”
陳蘭橈無言以對,心中忽然萌生一股極端的憤怒之意,促使她捧起桌子上的面碗,發泄似的開始吃面,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碗里,又被她大口大口吞了下去。
對面那陳國人嚇了一跳,不知她是怎么了,正在此刻,卻有人坐在陳蘭橈的對面,抬手按住她的手,把碗輕輕地壓在桌上,輕聲說道:“別這么吃,會傷身的。”
陳蘭橈一愣,這人明明是對自己說話,但她卻并不認得此人。那人卻嫣然一笑,又道:“我找了你很久,卻原來你竟在這里。”
陳蘭橈聽著這個聲音,心頭一震,卻又有些不敢相信,對方含笑看她,又道:“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蓉蓉啊。”
陳蘭橈雙眸慢慢睜大,眼前霧氣散去,面前是一張看似陌生的臉,但雙眸卻如此熟悉,陳蘭橈驀地站起身來:“蓉蓉……”
對面的人也站起身來,陳蘭橈看清她的眼神,復又叫道:“蓉蓉!”猛然張手,將她牢牢抱住。旁邊那陳國人見她也找到了“親人”,便笑呵呵地又坐回去吃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