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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蘭橈愕然看著眼前之人:“是你?”心中忽然非常之痛,或許是因為一起一落,失望顯得格外鮮明。
燕歸靜靜地垂眸,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是我,不然你以為會是誰?”
陳蘭橈轉開頭去:“不管是誰,總不會是你。”她邁步要走,卻給燕歸攔住,他把她拽到自己懷中,摟住她的腰,低頭吻上她的唇。
就在這一刻,那書畫齋花燈下的人影微微一震,眼中如星的光芒帶了幾分寒意,雙手握在腰間,頃刻,這人腳步一動,卻是后退往后,悄然無聲地消失無蹤。
耳中的喧囂聲盡數退卻,卻又卷土重來,陳蘭橈掙動雙臂:“燕歸!這是在大街上,你堂堂的大魏太子殿下可別做出有失顏面之事!”
燕歸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忽然說道:“你可知道,現在宮門已經關了?”
陳蘭橈一驚,脫口道:“那思奴……”
燕歸道:“你所想的只有那個小孩子嗎?這個你放心,我早安排了人照料他。”
陳蘭橈松了口氣,低頭嘴唇一動,喃喃說道:“多謝太子殿下。”
燕歸聽她又是一聲“太子殿下”,便道:“不過一個月而已,就跟我這樣生分了么?”
陳蘭橈黯然搖了搖頭:“我該走啦。”她邁步而行,燕歸轉身跟上,道:“你去哪里?”陳蘭橈放眼看向前去,見燈光燦爛,人人喜笑顏開,美不勝收,樂不可言,卻反更襯出她心中悲苦難解,便道:“是啊,我能去哪里?”
燕歸見她面上浮出一絲悒郁之色,又見她近來清減的臉容,手一抄,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溫聲說道:“跟我走就是了。”
陳蘭橈竟沒回過神來,呆呆隨他走了幾步,才察覺不妥:“你帶我去哪里?”燕歸道:“當然是去我的府中。”這個答案卻并不叫人意外,陳蘭橈用力搖頭:“我不去!”
在冊封朱丹梓為太子妃之時,朱家便同皇家行了大婚之禮,還好所有物品早已經準備妥當,只不過先前是為太子琪而準備的,如今新郎官換了人罷了。
而陳蘭橈雖已被冊封,但因王后出事……她趁機求了魏帝,仍許她留在宮中,一來過了忌日之期,二來便于照顧思奴。因她苦求,魏帝倒也準了。
此刻聽燕歸說要帶她去府內,陳蘭橈當然一聽就如同要入虎穴狼群一樣,雖然早就說服自己認命,但若真的要跟人同居屋檐之下,分享同一個男人,卻叫她仍是無法面對。
燕歸怔怔地看著她,道:“你是怪我娶了她,還是怪我在無忌之事上沒有幫你?”
陳蘭橈心頭酸痛:“我并沒這么說,何況……不管是哪一件,你也的確無所選擇。”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道:“燕歸,這里客棧極多,我雖不能回宮,找個客棧歇息便是了,你……還是回去吧。”
燕歸道:“你也知道我現在遷到太子府了,我們不去那里,就去我昔日的舊宅好么?”
陳蘭橈抬頭看他,燕歸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我不會害你,怎么竟然這么怕我了?”
陳蘭橈伸出手指,擦擦眼窩里不由冒出的淚,道:“我沒有怕過誰。”燕歸握緊她的手:“那么今晚就歇在我的舊宅中吧,你可知道……我自來就有個愿望,有朝一日,想帶你到我那又小又舊的宅子中看看。”
陳蘭橈覺得匪夷所思:“這算是什么愿望?”
燕歸牽著她的手,低頭吻了吻:“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對我來說,卻是夢寐以求。”
燕歸領著陳蘭橈出了熱鬧的夜市,外面街頭上,青牛跟幾個侍從站著等候,見燕歸走了出來,青牛還想埋怨陳蘭橈幾句,見燕歸牢牢牽著她的手,愛顧之意,不用分說,他便只好撅嘴不言,侍從牽馬上前伺候。
燕歸翻身上馬,握著陳蘭橈的手向她一點頭,陳蘭橈便也腳踩馬鐙,他將她抱在胸前,打馬往前而行,過不多時,就到了宅邸。
陳蘭橈瞧見那個狹窄的門首,才信了燕歸方才說的“又小又舊”是何意。回頭看他一眼,想到之前說他在北都很受排擠,可見情形非虛不說,反而可能變本加厲。
兩人下馬,燕歸握著她的手進了門,入堂安置,仆人很快奉了些熱熱的湯飯上來,雖不豐盛,卻也都是時新菜色,色香味俱全。
燕歸勸道:“走了半夜你必然餓了,好歹吃兩口。”陳蘭橈略有些饑餓,便道:“多謝。”打起精神吃了起來,燕歸便從旁相陪。
陳蘭橈吃了會兒,便放了筷子,仍打量周遭,見這屋子當然比不得宮內氣派,倒像是個四品以下官員的住宅。陳蘭橈左右看看,心中感慨。
仆人又來稟報沐浴之物備齊,燕歸就看陳蘭橈,陳蘭橈對上他的眼神,便垂眸道:“如此勞煩了。”好歹這一次沒有再加“太子殿下”四字。
陳蘭橈被仆人引了前去沐浴,身體浸沒在溫熱的水流之中,才緩緩地舒了口氣,憂煩之意稍微消散。她躺倒在浴桶之中,微醺中昏昏欲睡,正半寐半醒,聽得外頭隱隱地有一聲喊叫,依稀還有腳步聲雜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