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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姬見她沉默,便道:“近來也沒有前方的戰(zhàn)事回來……怎么皇上也沒個書信?”
陳蘭橈才回過神來:“對上神光……咳,師神光,任是誰也不能懈怠,就算是他,也要打起十萬分精神應對,只怕沒有心思再做其他的了。”看似平靜地這般說著,心中卻萬千記掛,只是不好說出來。
紫姬跟隨她良久,自知道她的心意,便故意道:“這世事可是難說的很,如今竟是這兩個人對在一處,真叫人左右為難,也不知該盼著誰贏的好。”
陳蘭橈聽出她話語中幾分戲謔,便道:“你是跟著……那個人的,怎么居然也說出這種話來?”
紫姬笑道:“我之前雖是跟著少主的,但現(xiàn)在卻只跟著公主,眼中就再也沒別的什么人了。”
這話聽似無情,實則大為有情,陳蘭橈笑了笑,抬眸看她一眼,望著燈光下這種臉,褪去之前的艷麗美貌,此刻紫姬秀美的容顏在燈光里透出幾分平和無害來。
陳蘭橈心中滋味難以描述,只是嘆了聲,垂眸又看那一行“燕子樓中霜月夜,秋來只為一人長”,目光在那個“燕”字上面左右逡巡,上下描繪,總覺得移不開,漸漸地,竟自這個字上透出了燕歸的容貌眉眼兒來,陳蘭橈心中微微覺著酸楚,便喃喃道:“真是孽障。”
漸漸地將到子時,才覺著有些困倦,正欲回去歇息,門外幽幽地一陣涼風吹來,風中居然透出些花香氣息,陳蘭橈覺得奇怪,隨口就道:“這是什么花香呢。”這會兒已經(jīng)近秋時節(jié),宮中所種的花樹,極少有這樣濃郁的香氣。
紫姬也正聞到了,聽了陳蘭橈問,她掀動鼻翼又聞了聞,忽然臉色大變,叫道:“公主快屏住呼吸!”
陳蘭橈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忙屏息靜氣,紫姬撕下一角衣裳,蒙在臉上,一邊飛快后退,擋在了陳蘭橈身旁。
這會兒殿內(nèi)本有幾個侍候的小宮女太監(jiān),卻不知為何,接二連三地栽倒在地,動也不動,紫姬身子發(fā)顫,沉聲道:“公主快退。”
陳蘭橈想要起身,雙腿居然有些酸軟無力,一時扶著桌子便跌坐回去。
陳蘭橈心中甚驚,也明白這香氣是有毒的,只不知下毒的是何人,心想莫非是皇后?……正在驚疑,卻聽得外面一聲冷笑,陰測測地如同鬼魂,繼而有人露面,沙啞著嗓子道:“今日看你插翅也難飛了……”
這來人半邊臉上一道深深地傷痕,好似愈合了大半,但因有失調(diào)治,所以留下很長一道疤,扯得整張臉都有些猙獰難看了……不是別人,正是之前來刺殺陳蘭橈被擒的章國二公主左遙怡。
陳蘭橈見是左遙怡,越發(fā)驚心:之前左遙怡跟章國二王子先后被擒,因為章國出兵,所以燕歸殺了二王子祭旗,倒是沒殺左遙怡,只將她關在暗獄之中,據(jù)紫姬打聽來的消息,聽聞她在內(nèi)遭了不少折磨……但這女人卻是命硬,還不曾有死訊傳出。
陳蘭橈幾乎都忘了她了,沒想到竟在今夜見到,真是恍如隔世,自然心驚萬分。
陳蘭橈雖然知道情形大不好,但面上卻并無驚慌之色,此刻殿內(nèi)的香氣越發(fā)濃郁了,陳蘭橈暗中調(diào)息,卻覺得丹田中空空蕩蕩,竟然無法提氣……甚至連抬一抬手都覺的艱難,但是左遙怡卻行動自若,顯然是事先服食解藥,才不受那毒氣之困。
陳蘭橈自不言語,左遙怡一步進了殿中,她身后還跟著數(shù)名黑衣人。紫姬見來者不善,便欲動手,不料才往前一步,邁出去的腿膝頭一軟,便半跪在地,搖搖欲墜,這還是因為她跟陳蘭橈都是習武之人,且發(fā)現(xiàn)的早,才支撐到現(xiàn)在。
左遙怡等人甚至都沒有出手,對方已經(jīng)倒地,左遙怡見狀,滿心暢快,大笑道:“你也有今日……”她瞪著陳蘭橈,便走上前想要動手,手指一動,對上陳蘭橈的目光,心中忽然一寒,想到此前就是因為輕敵才吃了大虧……那手指便縮了回去,只吩咐身邊之人道:“過來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毒發(fā)了!”
陳蘭橈見她竟這樣謹慎,不由一笑。
左遙怡強忍著親自動手的沖動,只是盯著她,惡狠狠道:“我不會再上當了……這些日子我所受的苦楚,都是拜你所賜……”之前她還算是個豐腴貌美的少女,但是此刻出現(xiàn),仿佛換了個人似的……眼神之中滿滿地都是怨毒之色。
同行黑衣人將陳蘭橈脈搏一探,陳蘭橈動也不能動,那人道:“她內(nèi)力全無。”
左遙怡才大笑起來,放心地走到陳蘭橈身邊,抬手捏住她的下頜,往上一抬,道:“我該怎么整治你呢,先在你臉上也劃幾道如何?”
陳蘭橈心道:“她是怎么逃出來的?這些人是章國來救她的?不……一定是有內(nèi)奸里應外合,不然不會這樣容易就給她逃出來,又在此興風作浪。”但是此時此刻,她所擔憂的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安危了,要知道思奴還在內(nèi)殿休息,陳蘭橈只盼左遙怡把思奴忘了,只沖她來便好。
左遙怡見她不動不語,只覺好笑,抬手一巴掌摑中陳蘭橈的臉,她的指甲極長,頓時就在陳蘭橈臉上劃出兩道紅紅地痕跡,很快有血滲出來。
左遙怡見著那鮮紅的血漬,竟有幾分興奮,她身邊兒的人便低聲說道:“速速行事。”
左遙怡恨極了陳蘭橈,道:“急什么,先讓她受些苦楚豈不是更好?”一把揪住陳蘭橈的頭發(fā),打量著說道:“該從哪里下手呢?把那賤種害我的種種手段都加在你身上,才襯我的意。”
卻聽旁邊有人叫了聲,是紫姬見她為難陳蘭橈,便拼力跳起欲行阻攔,卻被黑衣人攔住,反手一刀刺去,正中紫姬胸口。
匕首沒入胸前,疼得鉆心,但正因這份疼,卻引出了三分清醒,紫姬越發(fā)大叫了聲,竟然不顧自己受傷,仍是沖了過來,左遙怡見她來勢兇猛,不由撒手松開陳蘭橈,紫姬把陳蘭橈單臂抱住,雙眸血紅,發(fā)瘋似得瞪著眼前眾人,如同母獸護犢般兇狠狂怒。
左遙怡見狀,驚怒之下,醒悟過來,便喝道:“把她們都殺了!”黑衣人們齊齊躍上,殺機凜然,正在此刻,就聽到門口有人殺豬似的大聲叫道:“快來啊,哥哥快來!有刺客,有刺客!”
一名黑衣人身形躍起,流星似的閃向門口,便要將那人殺死,陳蘭橈被紫姬以身擋著,又聽到這個聲音,幾乎要涌出淚來,心中叫道:“青牛,快逃!”
那門口來人果然正是青牛,先前他跟霜影在偏殿里閑聊玩耍,見時候不早,便陪她回來,剛拐過走廊,青牛就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
這些日子不管是陳蘭橈還是紫鹿,都百般地叮囑他行事要謹慎小心,青牛自也上心,此刻他狐疑著放慢步子,一邊左顧右盼,他身邊兒霜影卻沒發(fā)現(xiàn)異樣,走前兩步,忽地腦中發(fā)昏,差點跌倒,青牛猛地將她拉住:“怎么了?”
霜影就叫頭暈,青牛的心怦怦亂跳,嗅到風中有股極淡的香氣……他瞪起眼睛看向前方,卻見原本這殿外有重重護衛(wèi),但是此刻,卻并不見什么人在,連個鬼影都無,青牛本就懷疑,細心一看之下,越是驚心,此刻霜影略有些清醒,青牛擁著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里面怕是出事了,你快去……找些人來……不不,去找我哥哥,別的人怕是不頂用……”
霜影聽出事,本想去看究竟,但也知道自己不懂武功,去恐怕也無用,當下掩著慌張,回身去叫救兵。青牛躡手躡腳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自己并無異樣,遂大著膽子走到殿外,正好看到一干人行兇。
那殺手飛身過來,便要把青牛殺人滅口,青牛慌張之中,反應卻極快,把袖子里的東西扔了出去,只叫:“看我厲害的暗器!”那人慌忙閃身躲開,卻聽“噗噗”兩聲,地上滾落的乃是兩顆青皮的橘子,那殺手見被誆騙,大怒,復又上前。
青牛雖不會武功,仗著腳步輕快靈活,驚險躲避之余,又見紫姬被眾人圍著,情形兇險萬分,他便叫道:“救兵來了!你們逃不了啦!哈哈!”強笑兩聲,笑聲也甚是干啞古怪。
那些殺手們聽了這話,一時猜不到他是虛張聲勢,自然有些驚心,左遙怡見紫姬擋在陳蘭橈身前,死死護著,心中怒極,又聽青牛大叫,她知道此刻不動手,只怕再也沒有如此良機,便道:“賤婢,受死吧!”不顧一切,縱身撲上前來。
紫姬身上多處受傷,左遙怡將她腰間狠踢了一腳,覷了空子,匕首便刺向陳蘭橈頸間,眼見要得手,忽然間見陳蘭橈一張口,左遙怡眼前一陣血霧彌漫,眼睛生疼,正不知所以,手腕被人握住,用力一捏,匕首轉(zhuǎn)了刀口,左遙怡目不能見物,仍往前一沖,忽地頸間一涼一疼……她整個人僵了僵,然后竟一頭栽向前去。
原來是陳蘭橈見紫姬拼死護著自己,青牛又遇險,她用盡全身力氣咬破舌尖,噴一口血迷了左遙怡的眼睛,同時憑著這一疼之力,四兩撥千斤地握住左遙怡手腕,掉轉(zhuǎn)刀口……
左遙怡倒地,雙眸仍是睜得大大地,此刻滿臉血污,雙眸中滿是不信地駭然,到死也不肯相信自己竟仍是敵不過陳蘭橈,反死在她的手中?!
陳蘭橈這一擊也失了氣力,同樣頹然倒地,轉(zhuǎn)頭時候,正同左遙怡的雙眼相對,看著她眼中的驚駭恐懼,陳蘭橈不由地一笑,她對眼前的刀光劍影視而不見,此刻心中竟想:在臨死之前能夠親手殺了此人,也算是為燕歸報了一仇。
就在生死攸關的時候,救兵終于趕到,伴隨著青牛激動的一聲“哥哥”,陳蘭橈聽到耳畔響起幾聲慘呼,也有些身影晃來晃去,但她卻看不清了,意識逐漸昏沉,很快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