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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環答應的這樣快,可想明白了你若答應……往后的處境。”
“往后……往后你我可能會如同高祖和忠惠文皇后一樣……受后人千秋萬代唾罵……”
他頓了頓,又似乎是想證明什么,低聲道:“……我會護著子環的。”
賀顧當然知道。
他笑道:“我自然知道,左不過是被文武百官的折子拍爛腦殼,被御史大夫們的筆桿子戳爛脊梁罷了,其實我做不做這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男皇后,也一樣都是這般處境,倒也不必怕他們鬧得再兇點了。”
“我只是覺得,若是和珩哥一道……遺臭萬年,一道挨了這千秋萬世的罵名,似乎……似乎倒也比我獨個兒做那權傾朝野、手握重兵的永國公,要有趣一些。”
年輕的將軍語罷轉目一笑,烏黑的瞳仁映照著明亮的、跳動的燭火,愈發顯得燦若星子,光芒熠熠的叫人幾乎無法逼視——
裴昭珩看著他的將軍,這一刻心念如絲,百轉千回,最后卻歸于一份此生從未有過的寧靜和安閑。
只有心底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愈發滾燙、愈發柔軟。
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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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顧后來其實是想飲酒的。
珍客樓的菜雖不錯,酒卻更佳,若說廚子是蘭宵請了顏大夫這挑剔的饕客百里挑一才尋來,那酒則全是賀將軍這個嗜酒的東家從樊陽老家大費周折、打通關竅才求來的一條樊陽女兒紅的收購線路。
只可惜他有意痛飲一番,那頭他肚子里這被遺忘了許久娃娃的爹卻并不同意,十分堅決的否決了賀將軍小酌一杯的小小請求,還美其名曰“我替子環喝便是”,把一壺上好的女兒紅給干的干干凈凈,半滴也沒落入賀將軍的喉嚨里。
等到月上中天,二人回了公主府倒頭便睡,第二日天不亮,裴昭珩便早早起來更衣洗漱,悄沒聲的帶著承微回宮了。
賀顧心知今日雖無朝會,但估摸著那頭宮中還有一堆事等著珩哥去辦,倒也沒留他,只是睡夢中察覺到裴昭珩要起身下床時,半閉著眼拉他過來不分青紅皂白的親了一通,親完十分沒負擔的倒頭便睡,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把人給弄的滿臉口水。
裴昭珩顯然拿他沒有辦法,走時似乎幫他掖了掖被子,又不知低聲和門口的小廝說了些什么,這才匆匆離去了。
等賀顧徹底醒來時,已然日上三竿,他甚少睡這樣囂張的懶覺,難得放縱了一回,卻竟然完全沒有負罪感,只覺得渾身舒坦,骨頭都幾乎一截截軟成了一灘泥,簡直恨不能就這樣混吃等死一輩子。
只可惜賀將軍有意如此,府中卻有客來了——
不是旁人,竟是長陽侯府許久未見的劉管事。
劉管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旁邊案幾上的茶盞看也知道動都沒動過。
見賀顧來了,立時站起身抖了抖胡子,急急道:“侯爺,小人總算是見著您了。”
賀顧道:“怎么了,瞧你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是誠弟那邊出什么事了么?”
劉管事搖頭道:“和二少爺沒關系,是今早上,樊陽老宅看院子的老吳進京來了,說是宮中內務司正為皇上準備擇選秀女,充盈后宮,各地都在征納適齡良家女兒,只是此事依照舊例,本應該是有意進選的人家將自家家中女兒的生辰八字、畫像,上報府道衙門,再由內務司一一篩查、細選。”
“可老吳說,昨日內務司的人竟親自上門去了,還和家中要咱們家姑娘的生辰八字和畫像,老吳以為要的是三小姐的,便問了一句說三小姐人在汴京,他們應當上侯府來問,可那內官卻說,找的不是侯爺的同胞親妹賀三小姐,而是賀家的遠方表親‘賀大姑娘’,老吳想破了頭也不知道咱們家到底哪里冒出來了這么一位‘大姑娘’,那頭又催得急,他一時沒有辦法,只好上京來,想請我問問侯爺,此事究竟該如何處置。”
賀顧聽完愣了一會,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古怪。
“賀大……姑娘?”
第139章
賀將軍原以為自己的想象力已然很豐富,不想如今倒才發現,比起宮里那位,自己竟然還是棋差一著。
劉管事卻不知道老吳遍尋不得的賀大姑娘,如今就在他眼前,還在憂心忡忡道:“這可怎么是好,老吳說他已經和那幾位宮中的內貴人們解釋過了,咱們家并沒有這么一位遠房大姑娘,可那幾位貴人卻咬死了、還說一定有的,讓咱們不可耽誤了日子,又和老吳叮囑,說若是實在沒頭緒,哪怕回京來問過侯爺,三日內也一定得把姑娘的畫像和生辰八字送去,否則便是誤了皇上的大事,要拿咱們問罰呢。”
賀顧沉默了半天,才幽幽嘆了口氣,道:“……是那些內官讓老吳回京來問我的?”
劉管事道:“不錯。”
賀顧沉吟了片刻,道:“你先回去吧,畫像和八字……明日你叫人來我這取,讓老吳帶著回去交給那些內官就是。”
劉管事一愣,不想他家侯爺竟還真有那‘賀大姑娘’的畫像和八字,十分訝異,道:“這么說,咱們家是真有這么一位遠房‘大姑娘’了,怎么小人以前從未聽老侯爺、侯爺提起過?”
賀顧支吾了片刻,顧左右而言他道:“呃……我確有這么一位遠房堂姐,只是……呃……只是他們一家平日少在樊陽,往日也不怎么走動,是以管事并不知道。”
劉管事雖聽他如此解釋,可又把賀顧神態瞧了個清楚,心中半信半疑,只是賀顧是主家,他也不好再多問,便只應了賀顧吩咐,回長陽侯府去了。
臨走前賀顧叫住了劉管事,道:“誠弟還沒回京么?”
這次賀顧自北地大勝回京,賀誠卻并不在京中,賀顧問過,才知道原來半月余前,皇帝點了翰林院一位姓郭的侍讀,前往晁、定二州協助當地知州興辦府學,賀誠被那位郭侍讀挑中帶著一塊去了。
劉管事道:“尚未,不過二少爺也寫了信回來,說晁州的差事就快辦完了,約莫著最多月末也就回來了。”
又笑道:“對了,二少爺還不知道侯爺已經回京,又得了皇上的封賞,倘他知道了,一定高興。”
賀顧道:“原來如此,那弟妹一個人在府中帶著孩子,倒也辛苦,我自回來了還未去見過她,這樣吧,過兩日我得閑了,便帶著容兒去瞧瞧她。”
賀顧想起他家誠弟這位原是異族王女的妻子,倒也有些唏噓——
朵木齊的性子與漢人女子大不相同,并非那些三從四德、溫文淑良的內宅婦人,當初他這個做哥哥的替誠弟操持婚事時,不免還擔心過,雖說他弟弟弟妹這小夫妻兩個,如今是情投意合,但差異這般大的兩個人,真的成親過到一處,柴米油鹽醬醋茶起來,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真的稱心如意。
不過如今看來,倒幸而他這做哥哥的操的都是些沒必要的心,兩月多前,弟妹在侯府替賀家平安誕下一個男嬰,賀誠自然是喜不自勝,立刻給仍然身在承河的大哥去了信,如今這孩子也兩月有余了,賀顧回京以后忙的腳不沾地,倒還沒見過這小侄兒的模樣,想起來也有些心癢。
劉管事笑道:“這自然是好的,侯爺什么時候想回來了,只管回來便是,二少夫人前日聽說您回京來了,也掛懷侯爺的安好呢,只不過三小姐倒不必侯爺特意去將軍府請,咱們三小姐和二少夫人關系可好著呢,時常回府來看,想必侯爺只消遣人去說一聲,小姐自己也就來了。”
賀顧微微一怔,不過仔細想想,弟妹的性情……會和容兒這山大王處得來,似乎倒也并不奇怪,當初王女養在宮中陳皇后身邊時,不也和聞小姐相談甚歡來著么?
送走了劉管事,這一日賀顧卻沒再閑下來。
無他,如今晉封永國公的旨意已經下來了,雖說新的國公府,內務司那邊還未定下來,賀顧也并未遷居,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位年紀輕輕的國公爺不僅戰功彪炳,又如此深得帝心,怎么看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雖說也有些許死腦筋的清流御史之流,死活和他過不去,但有意結交、日后與他來往的,卻也是踏破了公主府的門檻,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