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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也沒管賀南豐挽留,只擺了擺手,施施然走了。
賀顧在旁邊聽著,也從方才王內官這番話里,咂摸出了幾分味道,八成是萬姝兒干得好事,不知怎么的進了圣聽,陛下不愿讓長公主和這么個婆婆相處。
眼下恐怕便是在敲打賀老頭,叫他趕緊把家事處理干凈了。
只不過,賀顧心知賀南豐對萬姝兒有多寵愛,便是那日他能當著賀顧的面,扇了她一耳光,又好生將她數落了一番,三個月了,卻還是始終未曾發落于她,只是禁足在內院,更不曾有什么實質性的懲罰。
萬姝兒還是做著她好端端的侯夫人。
賀顧重生后,對賀南豐重新燃起的那一點期待,便也隨之滅了個干干凈凈。
賀南豐還是賀南豐,盡管他知道了萬姝兒當年干了什么好事,也還是嘴上厲害,雷聲大雨點小,舍不得對她怎么樣。
只是如今,萬姝兒的事兒已經傳入圣聽,賀顧倒也有些好奇,他爹究竟是準備裝不懂,繼續護著萬姝兒,還是忍痛割愛?
但有些好奇,畢竟只是有些而已。
這事兒,或許上輩子他還會興沖沖的期待著,看那女人會落個什么下場,如今重活一回,卻意興闌珊了起來,也沒那么關心萬姝兒是死是活了。
反正眼下他娘的嫁妝,俱是已經要了回來,短斤少兩的地方,賀南豐也已經掏了侯府腰包替她補上了。
盡管曲嬤嬤得知以后,還是忍不住來氣,跟他埋怨道:“我的爺啊,您怎就能如此不計較呢?她將小姐的陪嫁霍霍沒了,便是侯爺再找補,不也是從侯府內庫里找補嗎?這侯府整個兒,以后都是你的,這么一遭,還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臨了了倒霉都叫爺受了,她倒快快活活的吃香喝辣,真個氣煞人也?!?
賀顧只摸摸鼻子,無所謂的懶懶一笑,道:“罷了,只要她如今老實作不得妖,我也不愿和她一個后宅婦人無端計較,這事兒便到這里吧?!?
是的,直到這個時候,賀小侯爺的確還仍是這么想,剛重生那會兒,他對萬姝兒的確怨氣不小,只是如今想想,這輩子他還有大好的未來要經營,哪里有空和萬姝兒掰扯?
且隨她去吧,只要她別再整什么幺蛾子,賀顧就當看在賀誠的份兒上,不欲與她計較了。
十日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只是在大婚之前,皇帝將長公主的封號由慶裕長公主,又晉封為慶國長公主,享食祿位同親王,已是極高的恩遇,足以見得對這個女兒有多愛重。
賀顧則是在大婚之前,做了兩件事。
一是將從樊陽帶回來的顏之雅,安置在了京中他買的一處小院子里,眼下他還不得空,將顏之雅帶去言家介紹給二老和舅舅言頌,他有些擔心顏之雅未嫁女這一層身份,會不會叫言家人不愿意讓她替舅舅看診,便覺得還是改日,等他和長公主大婚后得了空,再挑個好時候,將顏姑娘引薦給他們。
二是帶著征野,在大婚前三日,起了個大早,去了趟京郊的觀音廟。
京郊兩座廟,名頭都十分大,出了名的靈驗,一是長鹿山的送子娘娘廟,二則是這廣庭湖邊的觀音廟。
盡管這兩座廟一個是道家的送子娘娘,一個是佛門的觀音大士,都不是一家,但是卻并不影響賀小侯爺兩個都信。
他也不計較是哪家的神仙,只要愿意管他賀顧的事,那便都是好神仙,香火錢少不了。
賀顧是去許愿的。
俗話說男拜觀音女拜佛,他來找觀音大士許愿,應該沒找錯人。
京郊不比城中悶熱,廟中供奉觀音金身的這座殿宇,更是十分涼爽,再有耳畔梵鐘敲響,心里果然便更清靜了幾分。
賀顧在蒲團上十分誠心的對著金身磕了個頭,又直起身子手掌合十,看著上方眉目悲憫慈和的觀音像。
賀小侯爺在心中,對著那面目無悲無喜的神像,嘮嘮叨叨了起來:
觀音大士啊觀音大士,他現在能跪在這里,給大士添份香火錢,也知道多半是大士見他可憐,死的那般早,這才保佑他活了回來。
常言道,人死不能復生,他卻活了兩輩子,說出去怕是也沒人會信,這么好的運氣,本也不該再奢求太多,只是上輩子,他又實在過得不成樣子,混了三十年,到死還是光棍一條,從沒嘗過和心上人攜手一生,白頭終老是個什么滋味。
如今自己回來了,又遇著了那個一見傾心的人,還有幸得她為妻,想來想去,也不敢再和大士奢求別的,只求大士保佑,這輩子叫他妻兒家人,都能平安順遂,長命百歲。
……要是能與瑜兒姐姐白頭偕老,舉案齊眉,那就更好了。
若能如此,他必三年一回此廟,進奉香火,為大士重塑金身。
賀顧在心里念叨完了,這才又叩首一拜,將手中燃著青煙的線香,奉入了香爐。
這才叫上征野離去。
觀音廟外風景甚好,山色青青,草木繁茂,廣庭湖波光粼粼,賀顧正極目遠眺欣賞著,忽然聽路邊有人叫賣道:“開過光的護身符,便宜賣了!五十兩一個,可擋三次大災,童叟無欺,錯過這個村兒沒這個店了!”
賀顧有些納悶,回首一看,果然見遠處擺了個攤子,一個黃臉道士正站在攤子前叫賣。
他心中頗覺稀奇,暗道這道士也真好笑,在佛寺門口賣道符,也就是欺負人家觀音廟里的出家人脾氣好,不打人了。
走上前去,目光掃了掃那道士攤子上的符,正要問他這符究竟有什么門道,他憑什么有底氣賣五十兩的天價一個。
那道士見了賀顧征野二人前來,卻反而先眉頭一跳,二指合一點著賀顧便道:“這位小公子,貴不可言,貴不可言??!”
賀顧、征野:“……”
現在這些個江湖騙子都是一套開場白么?
他穿的一身上好錦衣,傻子見了都知道貴,還用得著這黃臉道士跟他說了?
誰知那道士卻搖搖頭,捋了捋胡須道:“小公子這第二條命,來的殊為不易,可得好好珍惜啊?!?
賀顧先是一怔,明白過來他說了什么后,心中立刻有些驚疑不定。
征野卻道:“你這道士,修得胡說八道,我家爺好端端在這里,什么第二條命不第二條命的,呸!真是晦氣。”
黃臉道士似乎容不得被人質疑,當即吹胡子瞪眼道:“你這小娃娃,難道我三山大仙還能騙你不成,你家公子本來便是百年不出一個,亂世豪雄的運格,卻偏偏生在了太平治世里,他的命數承不住這運格,注定了不是要少年早夭,就是要英年早逝的! ”
征野聽他竟然開口咒人,當即勃然大怒,道:“放你娘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