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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忘了,若不是夫人惦記著,蟹黃酥這種東西,原也不會出現在容兒的望舒齋,難為這么多年過去了,容兒吃不得什么,夫人都記得清清楚楚,一點不比我這個親哥哥含糊啊。”
賀南豐只有賀容一個女兒,之前沒有過嫁女兒的經驗,侯府太夫人又去世得早,他也并不懂得姑娘和小姐們,養在閨中是如何準備嫁妝的。
他平素對后宅之事并不了解,對賀容即便還算關懷,也只是通過看看女兒近日是胖了還是瘦了,來判斷萬氏有沒有好好照顧她。
賀容倒是一直生的白胖粉嫩,一天比一天出落的水靈可愛,賀南豐也就越發相信,萬姝兒這么多年來,并不曾苛待過賀顧和賀容兄妹倆。
他一直以為,萬姝兒這個后娘還是盡心的,可此刻聽賀顧娓娓道來,才知道,竟還有這許多他不知道的門道。
賀南豐心知兒子雖然叛逆了些,卻從來是個直腸子,撒謊陷害這種事,他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賀顧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賀老侯爺面色沉郁的看了看萬氏,道:“若真如此,你這做娘的,也未免太不盡心了,這一年我帶著顧兒離京,你不是在信中說,都在為府中庶務奔忙?容兒是長陽侯府唯一一個小姐,她的終身大事你都不上心,既如此,你究竟都忙到哪去了?”
賀顧道:“不上心?我看不是不上心,夫人是太上心了。”
“當年娘過世后,我與妹妹年幼,娘的嫁妝,也被夫人叫王管事尋了個由頭,說曲嬤嬤是下人,無權掌管家產,強要走了。”
“容兒的嫁妝并不是無人準備過,娘生前便一直在給她置產。”
“我只問一句,如今是夫人管家,既如此,當初王管事,把娘的陪嫁和給蓉兒準備的嫁妝單子一起要走,這些東西都上哪兒去了?”
“我娘的陪嫁,容兒的嫁妝,夫人也該物歸原主了吧?”
萬姝兒怔然,她確實沒想到,賀顧要說的竟然是這件事。
事情早已過去多年,若不是今日賀顧提及,她怕是都不記得當初有這么一茬了。
畢竟當年言眉若死了,賀南豐扶正她做了新夫人,府中下人都忙著巴結她,有些事根本不需萬姝兒親自吩咐,便會有人摸著她的心思先去做了。
至于現在,整個侯府都歸她管多年了,她又哪里能記得那死了多年的短命鬼言小姐,有些什么嫁妝?
這便一時沒答上話來。
賀老侯爺眉頭皺得更緊:“指使王管事,要走眉若嫁妝……真有這種事?”
賀顧上輩子在親爹面前,十分別扭,言大小姐去世后,他心里惱恨母親尸骨未寒,賀南豐就迅速扶正妾室,一看他和萬氏膩歪賀顧就反胃,更是一句話也不愿再同他說,父子倆見了面,也只有陰陽怪氣,橫眉冷對。
至于受了委屈,那更是硬著頭皮,打落了牙齒也要和血吞,示弱是不可能示弱的,打死他也不可能示弱的。
賀顧原不信賀南豐什么也不知道,只以為,他就是一心護著萬氏罷了,誰知,直到賀老頭過世,賀顧才發現,他可能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萬姝兒在他心里,沒準始終都是嬌嬌弱弱一朵出水白蓮。
賀南豐大半心思,估計都用在鉆營朝中的差事上了。
征野回來的很是時候,他捧著一個小小的紅木匣子,氣喘吁吁的跑進了正廳。
賀顧接過匣子,淡淡道:“爹若不信,一看便知。”
“汴京城里幾家鋪子——文盛書坊、興安綢緞鋪、珍客樓……其他的姑且不論,單這三家,每一個都是日進斗金,這些都是當年娘從言家帶來的陪嫁,也是娘親自置進蓉兒的嫁妝單子里的。”
“除此以外,這匣子里,還留著當年娘出嫁時的陪嫁單子,張張字據清明,皆有言家賬房印信為證。”
賀老侯爺面色風云變幻,他猛地站起身來,兩步沖到賀顧面前奪過了那個匣子,打開匣子翻出里面泛黃的紙張來——
當初他與言大小姐,是兩家長輩早早定下的親事,言眉若是言老將軍獨女,陪嫁十分豐厚,底單字據都足足有一摞厚。
賀南豐嘩啦啦的翻著,越看胡子抖得越劇烈。
半晌,他的目光終于頓在了最后一張上——
果然是言大小姐親筆所書……剛給賀容置了一半的嫁妝單子。
賀顧等他看完,才淡淡道:“如今我也只剩下這些單子,這些田莊鋪子的契書,早就到夫人手里去了。”
賀南豐緩緩轉頭看向萬姝兒,面無表情的一句一頓問:“……你就沒什么要說的?”
萬姝兒伺候了他多年,看他這副模樣,知道這是動真怒了,但今日事發過于突然,她毫無準備,慌張之下,六神無主,只能搪塞道:“這……這多年過去,妾身又怎生能記得……”
賀顧笑了笑,道:“夫人不記得不要緊,叫來府中賬房,對一對這些鋪子,如今是不是在夫人手里管著,不就成了,這又有何難?”
又道:“征野,你去賬房請王管事來……還有,不能只叫他一個,把賬房所有管事全都叫來。”
征野點頭應是,立刻又轉身去了。
賀顧胸有成竹,反觀萬氏,卻吞吞吐吐,一句明白話也答不上來。
賀南豐也不是傻子,此刻他已心知賀顧所說,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
他放下匣子,緩步走回萬姝兒面前,面無表情的問:“我再問你最后一遍,有這些事沒有?你侵吞了眉若的陪嫁、容兒的嫁妝,有這些事沒有?”
賀老侯爺再怎么說,一輩子也是戎馬刀劍里過來的,平日里他雖然隨和,但乍一動真怒,簡直嚇得萬姝兒兩腿發軟。
還好現下她還坐在長椅上,否則怕是站都站不穩了。
萬姝兒知道賀南豐動了真怒,今日這事兒,若不能善了,日后她在侯府的日子怕是就難過了。
……還是趕緊哭吧,往日只要她一流眼淚,侯爺總會心軟的。
當即抹著淚,顫聲抽泣道:“怎能……怎能說是妾身侵吞她的陪嫁呢,她既已去了,又是侯爺的女人,那些產業自然也是侯爺的,怎么能留在一個下人手里?”
可惜萬姝兒話沒說完,賀南豐卻聽得勃然大怒,他左手掐住她的下巴抬起頭來,右手食指先是中風一樣指著她抖了個半天——
繼而抬手狠狠一耳光,直扇的萬姝兒從椅子上被貫到了地下,亂了發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