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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房。
楚芳澤拿來了紅棗糕,討郡主開心。
福熙看著錦盒中擺放整齊的點心,想起那日在壽康宮中,朱沐峰送給她的紅棗糕:“那些……竟然是這個婢女做的?!备N跣闹刑鹈鄣母杏X被一掃而空,變成了對自己的譏嘲,暗罵自己愚蠢。她再也壓抑不住,埋藏在心底的氣憤和嫉妒,頓時變了臉色。
趙曦兒決心開始找茬兒,她把一盒的紅棗糕全部扣到了地上,“誰要吃你做的紅棗糕!我愛吃桃仁紅棗糕,你會做嗎?!”
“回郡主,奴婢早有耳聞郡主愛吃桃仁棗糕。只是這個月,王府中按量供應的桃仁已經(jīng)吃完了,所以糕點中沒有桃仁,只能委屈郡主了?!?
“吃完了?不會去買嗎?”福熙從惠嬤嬤手里接過錢袋,扔在楚芳澤的腳下,“噥,本郡主給你半個時辰,把全京城最好最大的核桃都買下來,給本郡主做點心吃?!?
“是,奴婢遵命?!背紳山^對不是溫室里的花朵,她是那種在需要忍辱負重時,可以把姿態(tài)放得很低的人。芳澤恍若無事般從地上撿起錢袋,轉(zhuǎn)身出門了。
來到大街上,芳澤反倒覺得心情暢快。
自從進了睿王府,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上街了:看看街上往來的人群,看看姑娘們穿著新式樣的衣裙,偶爾有擦肩而過的小伙子對自己投來驚羨的目光;聽幾聲小攤上的叫賣,聽幾句行人們的家常,時不時還有絲竹靡樂之音從高處傳來……
楚芳澤留心街面上的核桃,偶爾進兩家山貨小店逛逛。
她注意到每一個核桃小攤兒上,幾乎都會放著一些剝好的桃仁,雖然那些現(xiàn)成的桃仁是零碎的,但是做糕點是足夠大小的。芳澤不是沒想過,買一些現(xiàn)成的剝好的桃仁回去,以防福熙故意整她,讓她一個一個地剝。
思量再三,芳澤非常識時務地放棄了自己的想法——像這樣剝好的陳桃仁,福熙郡主是不會吃的,再加上福熙已經(jīng)擺明了就是要和自己作對,根本就不可能讓她省事好過。
此時。云生正在奉天殿外等著接王爺下朝,紫蓮在正房中打掃整理,真真的幫不上楚芳澤一點忙。
睿王府中。芳澤買完核桃已經(jīng)回來。
福熙一邊玩彈弓,一邊看也不看她一眼,吩咐道:“本郡主要吃的桃仁紅棗糕,選用的桃仁,一定要是純手工剝的,四片果仁連在一起完整的,哪怕碎一點都別想拿來糊弄我!”
“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做。”
高等侍婢房中。芳澤真的為了福熙,一個一個地用手在剝核桃仁;不敢用錘子砸,她只能用又薄又利的小刀片,一點一點地將核桃殼翹開。
不過兩刻鐘的功夫。芳澤十根蔥白一樣細嫩的手指,或多或少地都滲出血來……
紫蓮被福熙看著,正在打掃東廂房中的擺設,一步也走不開。
“都擦仔細了!惠嬤嬤可是宮里的老嬤嬤,做不得這些粗活;你們總不能讓本郡主,親自來擦這些瓶瓶罐罐的吧?下人們不懂事,手腳沒個輕重,還得是你和那個楚芳澤,這樣細致的人兒,本郡主才放心?!?
朱沐峰下朝回到府中。今日正房中空無一人,朱沐峰又到尚文閣,也沒有看到芳澤的影子;還有紫蓮,平日里細心的很,今日也不知是躲到哪里去了。朱沐峰頓了頓腳步,心中有了主意。
東廂房門外的家丁通報:“睿王爺駕到!”
福熙高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蜜蜂哥哥!”
紫蓮趕緊放下手中的絲絹抹布,揖禮道:“奴婢給王爺請安!”
朱沐峰仔細觀察。他看見了紫蓮身后的多寶格中,掖著擦拭瓷器專用的絲絹抹布,瞬間就明白了:“紫蓮,你怎么不在正房中侍候?跑到這里來打掃,難道本王調(diào)來東廂房,專門侍奉郡主的侍婢不夠嗎?”
朱沐峰看似在責問紫蓮,其實平日里,連他都很少指使紫蓮干這些粗活。
作為高等侍婢,紫蓮只需要負責王爺一個人的日常起居,其它擦塵抹灰的粗活都是一般奴婢們干的。
“是奴婢多事了,奴婢知錯?!弊仙徥怯醒凵?,她絕不會借機向王爺訴苦,讓郡主丟了面子;弄得主子們之間尷尬。
“嗯,下去吧。以后沒有本王的吩咐,不必干這些粗活?!敝煦宸暹@話也是說給福熙聽的,紫蓮是他的貼身侍婢,在王府中除了他以外,沒有人可以指使。
這許多年來。紫蓮、云生與他朝夕相伴,即便是朱沐峰自己,也很少有意地去指使他們做什么,一切活計都是他們早已做熟了的。
紫蓮恭敬地退下。
朱沐峰看出是趙曦兒有意在找茬兒,他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但是無論如何,福熙的面子他還是要照顧的,不為別的,就為了在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的這八年里,福熙是除了太后祖母以外,唯一對他熱情相待的人。
他故作調(diào)侃:“不高興了?”語氣關心到極點。
福熙點點頭,又搖搖頭,像是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好,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不高興,只是因為那日壽康宮中的紅棗糕是楚芳澤做的嗎?高興,只是為了今日以身份壓人欺負了楚芳澤和“她的同黨”嗎?——她郡主的高貴與尊嚴何在?
“那你開心點。在蜜蜂哥哥的府上做客,一定不要委屈了自己才好,有什么事可以隨時來找我。蜜蜂哥哥先回房休息一會兒,早飯你自己吃,晚膳就在東廂房,蜜蜂哥哥過來陪你一起用,這樣可好?”
福熙聽到能和蜜蜂哥哥一起吃晚膳,很開心,她低頭淡淡地笑了。
這樣的表情,在福熙的臉上很少見到;她個性天真又熱情,高興便燦爛地笑,不高興就會想辦法發(fā)泄。只是此刻不知為何,福熙的開心中多了一抹失落和愧疚:她因為自己在遇到楚芳澤這個小小的婢女之后,變得患得患失完全沒了自信,而感到失落;她因為自己背著蜜蜂哥哥做了不好的事情,刁鉆刻薄仗勢欺人,而感到愧疚。
朱沐峰以“回房休息”為由,退出了東廂房。
他繞路到高等侍婢房。攔了云生的通報,朱沐峰推開房門的一瞬間,恰巧看到紫蓮在給楚芳澤上藥——她在她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抹著黃色的消□□水。這個場面讓他觸目驚心。
朱沐峰兩大步邁到床前,捉起楚芳澤的纖手,心疼不已。他看著分剝成兩碗的桃仁,一整一碎,每碗都已經(jīng)過半,心中已經(jīng)了然。他氣憤地點了點頭,冷著臉說道:“她要吃桃仁,本王給她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