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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足足安分了大半個月。楚芳澤的傷也已經好了大半,傷口不再滲血,她已經可以下床隨意走動了。
尚文閣中。
西墻做成了內嵌的書架,書槅大小不一,卻又錯落有致;滿墻滿壁皆是古今圣賢之書,其中不乏曠世古籍和名家珍藏。朱沐峰正負手立于書架前,舉卷閱讀。墻角處不乏香鼎、花瓶等日常擺設。楚芳澤正坐在北墻的長桌前,寫寫畫畫。
立秋時節剛過,空氣不再那么悶熱。偶有一絲風來,尚文閣的窗畔,紗簾輕起,更顯得室內幽靜清雅,就連空氣都是均勻的、溫暖的。墻角的鼎爐中飄出淡淡的龍腦香,楚芳澤清晰地記得,那是朱沐峰每次靠近她時,衣服上氤氳的獨有的香氣,令人感到無比親切和舒適。
朱沐峰亦能感受到桌案前楚芳澤的氣息,平靜、優雅、溫和、內斂;他再不是一個人在這間書房中苦心孤詣,他甚至貪心地想,若是總有一個人能夠與他“日出共讀,日暮同歡”該有多好。
睿王爺仿佛忍受了太多年的孤獨,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筑立起來的冰冷,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太想要這份溫暖永久地延續下去,以至于連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就這樣,兩個人雖然沒說什么,但是都覺得這一刻無比珍貴。
能跟一個讓自己覺得舒服的人一起讀書,即使什么也不說,就這樣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氣息,就會覺得很簡單、很溫暖。或許就是因為太簡單,所以太難得;這片刻的寧靜,也會帶給人無限的幸福。
自從知道了楚芳澤的身世后,朱沐峰什么活兒也舍不得讓她做,一律都以“她的傷勢未愈”為借口,把打掃尚文閣衛生的工作,重新又交給了云生。
云生和紫蓮心知肚明,眼看著王爺和楚姑娘這些日子走得相近,他們嘴上不說,心里卻是為二人高興的。
云生樂呵呵地將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朱沐峰和楚芳澤不在書房時,他才進來獨自一人開心地忙前忙后。
早在楚芳澤箭傷剛好的那日,朱沐峰就特批:尚文閣的書她可以隨意翻看。
芳澤與父母隱居山中,好多古書的珍藏版,還有一些民間絕版的書籍,她平日里很難看到,得到朱沐峰的特許她很高興。但是令她最高興的,還是這些書上多半都留有朱沐峰的批注,她可以從書中看到,她的峰哥哥這些年是怎樣度過每一天的。
在許久的安靜過后,朱沐峰看書看得有些累了。這一上午的功夫,他時不時地瞟向楚芳澤,她好像一直在寫寫畫畫,不知道在畫些什么。
朱沐峰走到長桌前,打算去看個究竟。楚芳澤竟然瞬間變得像小孩一樣,她反應極快地用手凌空蓋住紙張,羞得臉頰緋紅,一點兒沒有往日飄飄欲仙的樣子,可愛得像個小女孩。
朱沐峰壞壞地扒開她的手,瞬間嘴角便樂開了花。楚芳澤竟然借著,他側身對著她看書的位置和舉著書本幾乎不動的站姿,把他當成了模特,作畫一幅,惟妙惟肖。就只剩下沒有落款。
芳澤眨著大眼睛,嬉笑著看向桌案前無比親切的男子。
朱沐峰把畫拿起來看了又看,裝模作樣地贊道:“嗯,小姐的畫工不錯,畫上的公子也很帥。很好,本王喜歡!”
楚芳澤被他的樣子逗樂了,他捉著楚芳澤的手,拿起桌案上的私印就要落款。就在那枚玉印快要落下時,楚芳澤突然古怪地問道:“這畫是我作的,為什么要蓋你的章啊?”
“小姐在我的桌子上作畫,畫中的人是本王,當然要蓋本王的章!”他說完大手輕輕用力,壓著芳澤纖白細嫩的小手,蓋下章去。
楚芳澤如孩子一般開心地笑著。她也知道這些日子朱沐峰帶她很是不同,溫柔又親近;她以為大概真的如朱沐峰所說,他只是感激她那日孤身引開刺客為他解圍吧?并沒有多想。
她怎么也想不到,朱沐峰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世。
兩個人似近非近,似遠非遠的歡樂時光,總是難得。朱沐峰很想貪心地留住這一刻,但是他心里隱隱地有一種感覺,這樣消停的日子恐怕過不了多久了——因為福熙郡主快要回來了。
雖然現在他跟楚芳澤只是走得近了些,還不是什么關系;但是不知為何,朱沐峰琢磨著,這件事他想跟她知會一聲。
朱沐峰想了想,溫柔地開口道:“芳澤,福熙郡主最近可能是要回來了。”
芳澤看著他忽然一本正經的臉色,不明所以地問道:“福熙郡主?她是誰呀?她
從哪兒回來?有什么不好的嗎?”
“……沒什么不好……”后面真正想表達的意思,就連朱沐峰自己也說不清楚。
福熙郡主正值碧玉年華,比朱沐峰小了六歲。
說來這位郡主的來頭可大著呢!她原名叫“趙曦兒”,是上一任輔宰趙丞相的獨女,她的郡主之位可是東明帝親賜的。
早在十三年前。趙丞相為了穩固新朝的朝綱,提出變法革新的政策,深得東明帝信任。可惜變法之策是要驅逐舊朝的病制,會削弱朝中多半門閥士族手中的勢力,一時之間朝中流言四起,矛頭直指丞相。然而趙丞相不畏人言,堅持革新,終被門閥所害;趙夫人痛心疾首,當即病倒,不久也跟著去了。夫妻二人只留下郡主一根獨苗,令人憐惜。
趙丞相生前,有讀書過目不忘之能。他雖為文官卻絲毫沒有酸腐之氣,一直主張文官武做,雷厲風行,叱咤朝野;多次在天災之年挺身而出,修堤放糧,其家三代忠良,實乃我東明國的棟梁之才。
當時東明帝初登大寶,根基不穩。一來,武力鎮壓仰仗張將軍鎮國一品;二來,文治平亂全靠趙丞相變法革新。二人一張一弛,堅持不屈,才保證東明帝能夠在門閥士族的極力反對之下,有效地推行變法制度;才使門閥勢力得以廢除,有了今日歌舞升平的景象。
趙丞相死時,郡主不過三歲,東明帝和徐皇后甚愛之,在宮中地位與公主無異。趙丞相死前,東明帝親許,賜下世襲的一品爵位給將來的郡主之子。這樣一來保證,郡主成年后可以風光大嫁;二來保證,郡主晚年能夠生活無憂。
自打徐皇后離開,福熙郡主就一直跟在太后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