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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沐峰先是一愣,隨即點頭應允。他覺得這個花魁姑娘并不惹人生厭,想看看她到底是耍詐還是真的老實伴奏。
“假惺惺地作態1”玉茗性格尖酸,絲毫體會不到楚芳澤的大義。
“下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朱沐祥氣得破口大罵。
朱沐祥之所以生氣,是因為他心里明白:無論他想如何背后操縱,安插眼線這臺戲,他必須以楚芳澤的名頭才能唱下去。所以只要朱沐祥還想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就不能傷害楚芳澤。
朱沐祥強烈的反應,更讓楚芳澤確定了他要作弊。但是朱沐祥萬萬想不到,楚芳澤發現并識破了他的計劃。事實上沒有人會想到,像楚芳澤這樣花容云裳、削肩燕腰、舞姿婀娜、不落凡塵的女子,是從小就練武的。
楚芳澤從十四的手里接過琵琶。借著午后明亮的光線,她看到了影衛手中那個晶亮的透明的匕首;因為距離遠,它只化作閃亮的一點,如鉆石一般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楚芳澤萬分警覺,她找好彈琵琶的角度,自己躲過那片冰刀后,一定不能再讓它誤傷到別人。
玉茗一臉趾高氣昂的表情,在庭院中開唱。歌曰: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剛剛唱過半支曲子,正到高潮。湖心亭中那片晶亮的冰刀已經瞄準了琴弦,脫手而出。那冰刀輕而透明,極速飛在刺眼的光線中,幾乎不被人察覺;那冰刀威力極大,隔空飛來的十米遠處,似乎就能感覺到寒意。
楚芳澤泰然自若,手扶琵琶隨著音律輕微地晃動身形,在冰刀快要觸碰到琴弦的一瞬間,仿若無心卻恰好偏身躲過。
在強光的照射下,那晶亮的一片,悄無聲息的融化。
影衛也沒想到楚芳澤會親自彈琴,手持冰刀卻不敢再飛;心知萬一傷了花魁,自家主子的這場戲就徹底沒法收場了。
影衛看向自家主子。朱沐祥一擺手表示作罷,那抹黑影在湖心亭消失。
楚芳澤以自己為靶,這一切都被端坐在主位的朱沐峰看在眼里。只是朱沐峰越發的想不明白:朱沐祥帶來的人,為何與她家主子對著干?
“這姑娘是僥幸躲過,還是會武功?她到底是不是細作?朱沐祥為何要用一個關鍵時刻不聽話的人?”朱沐峰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思忖,“如果這個女子不是眼線,那么如此不聽話的配角,以朱沐祥的性格,為什么還會留著她?是故意作戲在迷惑我嗎?”
盡管心中有諸多疑問,但朱沐峰還是裝作什么都沒看見,只等著這場好戲收場。同時他現在對楚芳澤充滿了好奇,饒有興趣。
玉茗唱完了歌,向二位主子深揖一個萬福禮,嫵媚地說:“奴婢方才聽這首曲調婉轉悠揚、含蓄細膩,因此奴婢選填的是《點絳唇·蹴罷秋千》。表現了一個天真純潔卻又矜持的少女形象,以和曲調。奴婢獻丑。”
朱沐峰略微點頭,示意玉茗可以退下了;朱沐祥也略微點頭,是為了掩蓋他自己既不懂音律又私下作弊的心虛。
輪到楚芳澤開唱了,她一邊彈琵琶一邊唱歌,詞曲交融,抒情深摯。歌曰:
“一夜相思,水邊清淺橫枝瘦。小窗如晝,情共香俱透。
清入夢魂,千里人長久。君知否?雨孱云愁,格調還依舊。”
隨著清婉含蓄的歌聲,眾人仿佛恍入夢中。夜晚窗外淡淡的月光,墻角幾枝疏梅的幽香;千里外長久思念的知音,你可知道?縱然遭受風吹雨打、世事變遷,梅的品格依然如舊。
一曲唱畢,清荷樂坊的姑娘們一齊鼓掌,為她加油。
楚芳澤向酒席的主位深揖一個萬福禮,微笑說道:“小女子選填的是《點絳唇·詠梅月》,小女子斗膽認為,含蓄婉轉的曲調也可以用來表現知音之間互寄情思、暗舒胸意。獻丑。”
朱沐峰發自內心的有幾分欣賞她選填的這首詞。這首詞原本出自宋代陳亮之手,以月下清雅的意境和梅花的高潔,表現心志不移的風骨。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楚芳澤借這首詞抒發出來的堅定不移的信仰,直入朱沐峰內心深處。
朱沐峰棱角分明的俊臉從唇邊輕舒展顏,這一次他心甘情愿地認栽。朱沐峰秉持本心,順應事態的自然發展,朗聲宣布:“清荷樂坊技高一籌,勝!十五位姑娘留下,花魁晉為府中高等侍婢,隨侍左右!其余閑雜人等,散!”
玉茗羞憤積于胸中,不敢發作。她萬想不到自己竟會輸給一個走江湖賣藝的民間女子。
三局三勝。朱沐祥心中大快,略微拱手對朱沐峰說道:“告辭!”然后大笑著長揚而去。
楚芳澤和府中一應下人們,側身揖禮相送。
云生看著自家王爺冷若冰霜的臉,心中明白:由于玉茗的尖刻,令主子處在被動的境地,王爺今后怕是懶得再看她一眼。
朱沐峰冷著臉拂袖而去。云生看著自家王爺疾步離席的背影,吩咐道:“侍婢玉茗以下犯上,技藝不精,除去高等侍婢一職,搬出樂羽軒。自今日起入后院,領掌事姑姑職,聊慰昔日坤寧宮伴后之德,住奴婢房。另自今日起,樂羽軒暫空。”
玉茗氣得咬牙切齒,她在心中恨透了楚芳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