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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丞相暗嘆自己今日運氣不好。他實在不愿意做第一個說真話的人,但是皇上問話又不能不答。
這時就可以看出:越是有學(xué)問的人,迂腐起來越有一套。孫丞相賭定了,他若是說能看見神鳥的五彩流金羽毛,滿朝文武怕是沒有幾個人敢說看不見;可他若是說看不見,首先便給自己定下了“欺君叛國”之名。
思量之下,孫丞相緩緩地開口,道:“回稟皇上!臣見這對鳥兒體態(tài)婀娜,兩翼羽毛五彩斑斕,尾羽奇長且顏色似金;可想而知,其振翅飛翔時必定橘光萬里、四海呈祥。正所謂‘非梧樹不棲,非竹食不遑’,如今這對鳥兒水米不進(jìn),想來是剛到異國他鄉(xiāng),水土不服之故。”
東明帝聽孫丞相說得若有其事,惟恐自己看走了眼,又問:“眾位愛卿,都有何看法?”
“回稟皇上,臣附議。”孫丞相一派的黨羽,已經(jīng)開始表示支持。
“臣也附議!”
“臣附議!”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都急于表明自己是“忠君愛國”之臣。
……
到最后,滿朝文武,似乎都在表示著自己對東明帝國的“忠誠”。在他們之中有據(jù)典修書的學(xué)士、有抗災(zāi)救民的功臣、還有三代為官的棟梁……怕是連他們自己都衡量不出,這份忠誠,到底有幾分真實。
只有少數(shù)的幾個人尚未開口。
東明帝繼續(xù)追問,道:“丁將軍,你可看得出這對兒神鳥有何不同?”
丁將軍執(zhí)掌三軍已有八年。自從上一任護(hù)國將軍離開后,東明帝對這位丁興將軍十分倚重。
丁將軍本是習(xí)武之人。雖然這么多年在朝中耳濡目染,講話謹(jǐn)慎了許多;但是若想讓他說出違心的話,是萬萬不能的。
“回稟皇上,臣忠于我朝之心日月可鑒!臣,萬死!實在是看不出這對兒神鳥奇在何處,請皇上降罪!”
還未等東明帝發(fā)話,朝堂中的官員們已經(jīng)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有兩個剛剛附議孫丞相的文官,首先上奏:“皇上!丁將軍手掌軍機(jī)大事、承擔(dān)的是國家安危,如今竟看不出這對兒神鳥的五彩流金羽毛,臣請罷免其二品左都尉之職。”
“臣附議!”
頃刻間,早朝議事的話題,從那對兒神鳥的身上,成功地轉(zhuǎn)移到了丁將軍的身上。
這時心中最不安的就是錢掌司。他的本意是要上奏神鳥之事,沒想到被這幫文官抓住了話柄,牽累丁將軍下水。他站在朝位中,輕輕地擦著冷汗。
“臣也請罷免丁將軍,神鳥足以明辨其不忠之心!”又有一位“忠君愛國”之臣,嫌事態(tài)不夠緊張,“冒死”進(jìn)言。
“臣也附議!”
……
堂下的官員們,參奏之辭越演越烈,恨不得直接給丁將軍扣上“欺君叛國”的罪名,處以極刑。
“吁——!吁——!”
原本七嘴八舌的眾人,聽見這兩句勒馬聲后,皆驚。
朝堂之上,何人敢如此放肆?
先不說幾千年來早朝之上,是否有人敢如此張狂;至少本朝以來,史無先例。
眾人循聲望去。那放肆張狂的人,大大地打了個哈欠——不是別人,正是皇長子朱沐峰。
朱沐峰已經(jīng)站在一旁觀望了很久:
自從那兩只“神鳥”被侍衛(wèi)從籠子中放出來滿殿溜達(dá)時,朱沐峰就看出來了,那不過是兩只普通的公雞。事實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出真相;只不過,唯有朱沐峰敢在內(nèi)心承認(rèn)他自己看到的真相——他沒有天子的光環(huán),沒有臣子的壓力,也不涉黨羽之爭。
后來,群臣謬贊公雞為“神鳥”,東明帝態(tài)度不明;朱沐峰剛剛?cè)氤犝痪茫纳砗鬀]有黨羽勢力支撐,他沒有必要為自己招惹麻煩,只能繼續(xù)保持沉默。
但是現(xiàn)在,堂下的這些官僚們,竟然想利用兩只根本不存在的“神鳥”打壓忠良,朱沐峰實在是看不下去。他知道在眾口鑠金之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進(jìn)諫是沒有用的;他只能借著兩個月來樹立起的懶散形象,徹底地狂妄一把,將滿朝文武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為那忠誠的將軍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