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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剛醒,揉了揉眼睛看到一眼淡淡含著柔光看著他的朱鬼柳,就想從郭斯嘉身上下來朝她撲過去。
不過他可能又想到了之前的事,頓時又怯懦起來。
郭斯嘉倒是看了出來,起身將百味抱到了床上,放進朱鬼柳懷里道,“你肚子餓了吧?我去買點粥”。
朱鬼柳懷里抱著僵硬的百味,不知在想什么,然后等郭斯嘉出去以后,收到眼色的百味正想轉身和朱鬼柳說些什么的。
朱鬼柳就坐直了身子和他道,“幫我綁上頭發吧!”。
張百味愣了一下,沒想到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不由地喃喃。
“可是媽媽,你這樣頭發披著更漂亮啊……”。
百味剛想說看起來很溫潤,朱鬼柳皺了下眉頭,聲音無波無瀾,“可這樣我不舒服”。
百味沉默了一下,趕忙從她的包里抽出一條皮筋。
朱鬼柳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突然將他的手握了回來,緊緊抓著,然后嘆了一口氣。
“百味,我們可以在別的地方,比如審美,口味什么的有些分歧,但有些事情我們是一定要有共識的——比如說你要做個誠實的人,你要過得快樂……我其實很愛你,這點有時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朱鬼柳低低道,眉眼也是低低。
“我……我以前也很幼稚,老愛做小動作什么的博取你爺爺奶奶的注意,但后來我才知道,其實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很多,原來我做的那些都很拙劣東西根本沒人在意而已——咳,其實我說這些,只是想說,我也挺幼稚的,我對不起你。因為我把對你爸爸的討厭放到你的身上了”。
朱鬼柳悠長地閉了下眼睛,似是回憶,又是自白。
“我被你的太爺爺太奶奶他們,還有你的干爺爺……小時寵得快沒邊了,我經常也惹麻煩,不肯吃藥,經常把他們鬧得哭了……所以,我自尊心很強,屈辱的事情,我從不想被別人提及,就算是親近如你,我也會覺得憤怒”。
朱鬼柳說到這里,眼淚就一下子掉了下來,偏他在又覺得尷尬自己笑了一下擦去,揉緊了懷里的百味,聲音沙啞道。
“其實以前的那些事情我都不怎么記得了,是真的,就像在醫院里,我唯一有點深刻印象的只有兩次,一次在戰亂國家,我看著一個女人抱著她受傷的孩子沖進醫院,血流了她全身……還有一次是在這里,那時候給我扎針的是個新護士,無論是扎針還是抽針,她都是提著來的,害我的手淤青了半個多月,因為實在太痛了……”。
朱鬼柳似乎很難才回憶起來似的,倒是有種孤感的味道。
“那些日子我都習以為常,也都忘了。有人說那是對生活的妥協——但我想跟你說,百味,我其實也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比不上你的……我,有的時候,就是感覺有些疼,想好好休息,可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脾氣——我可能真的是從小生活在和平的地方,太幸福了才會這樣……對不起”。
朱鬼柳說了一句,想不出形容自己的詞匯,親吻上了百味的額頭,眼睛腫脹未消地看著他,面目很是憔悴,眼里卻泛著水光。
百味沒有言語,他也不需要言語,因為繆辰說過,當朱鬼柳拋出個令你覺得難以回答,或是不知道怎么說的問題,那么就不用回答,和她一起靜靜地呆著就可以了。
因為以朱鬼柳不擅長和人吵架對峙的個性,她真的要你回答的時候,并不會用那種令人難以接受的方式問話——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是很體貼又很冷淡的。
百味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會懂那么多。
這很有可能是因為他身旁的大人們都很博學和不會選擇性地和自己說話的緣故吧!
因為他們也都是小孩,也不知道像誰……
不過講真,說到像誰,百味當初真的以為自己是繆辰的孩子。
因為誰讓繆辰總是打錢給朱鬼柳,而朱鬼柳又總是一臉憤憤地沖回信匯局又給他打回去——
當年懵懂如張百味,也覺得繆辰像是個惹禍精般花花公子的丈夫,直到妻子某一天下定決心離開后,才幡然醒悟想要迫切挽回的樣子。
張百味躺在朱鬼柳瘦得有些硌骨,卻還是很溫暖的懷里,撿起她護在他胸前的手來,小小的手掌對上大大的手掌——
張百味私以為她媽媽的手是比以前白了多得多的,只不過好像是不怎么健康的白就是了。
她的手長的都比得上郭斯嘉的了,卻還不如郭斯嘉的細膩。
猛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朱鬼柳說過,“我的手大,所以我可以很輕易地抓到我想要的東西”。
是啊,他的媽媽從來都是如此,用她那無與倫比的雙手為他們的生活“抓”來過很多東西,有些事情是按照她的意愿來的,有些不是。而他簡直不能想象沒有這雙手他們是該如何存在的……
朱鬼柳以為張百味可能都不記得,所以并無所謂。
可他永遠記得那雙手搭在他身上的感受——永遠別低估一個小孩所具備的能力。
因為每個小孩本身,就已經是未來的代名詞了,而這點,是你永遠無法預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