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亦循讓人牽來了車馬,說:“我也許久未曾去城郊走走了。”
秦祀月上了馬車,與蕭亦循面對面坐著,蕭亦循從座位下抽出一本書籍看了起來。走了幾步路,她發現此馬車雖外表平平無奇,坐在里面卻頗為舒適,毫無顛簸之感,內心不禁感慨,皇親國戚終究是與一般人有些不同的。
秦祀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書籍封面,是一本講述山川風物的書,便問道,“九州四海之中,殿下最喜歡哪個地方?”
蕭亦循沉默片刻后回答道,“我生于建寧,長于建寧,只在今年春天去過一次白陽城,未曾見過九州四海。”
秦祀月摸了摸鼻子,“我幼時隨母親去過一次關外,那里的馬奶酒好喝極了。”
蕭亦循放下書籍,望著她帶笑的面容,眸中劃過一絲訝異,“你還去過關外?”
秦祀月沉思了片刻,似是在回憶舊事,“有一年家鄉鬧饑荒,大伙兒都投奔親戚去了,母親在關外有個姐姐,便帶我去關外住了一段時日。”
“秦大人對此不聞不問嗎?”
秦祀月噗哧一聲笑了,“殿下這可冤枉家父了。彼時家父還未曾高中,在外求學,母親不忍心使其煩憂,并未告知他。”
到達城郊野地之后,煜王殿下一聲令下,侍從們便開始揮舞著刀劍收割艾草和菖蒲,不到半盞茶時間便足足割了有兩大捆。秦家姑娘震驚得久久無法回神,訥訥地從中抽取了兩把,不停地道謝,“殿下真是太客氣了。”
秦祀月抱著從城郊取得的一大捧艾草和菖蒲走在青石街道上,結伴而行的蕭亦循曾提議過替她拿著,卻被向來自力更生的秦家姑娘斷然拒絕了。
走到一家綢緞鋪前,只見一個體型富態的中年男子正對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孩童拳打腳踢,“死叫花子,來我這門口找什么晦氣!”
孩童瑟瑟發抖,面上雖然滿是懼怕,卻還是執拗地上前說道,“李員外,今日不討要到母親的工錢我是不會走的!”
聽聞這話,李員外對著孩童又欲踹上一腳,可是腳還未觸及孩童的身體,自己卻被掀翻在地。
李員外躺在地上嗷嗷直叫,卻見懷中捧著艾草和菖蒲的紅衣少女正眼神冰冷地盯著他,口中冷冷地吐出四個字:“畜生不如”。
李員外立刻從地上蹦噠了起來,揮著拳頭就沖了上去,卻在看到少女身旁站著的一位公子時停了下來,衣著華貴,氣質非凡,一看便不是可以隨意招惹的尋常人物。他悻悻地收回了手,轉身就要往屋里走,紅衣少女卻側身攔住了他的去路,“你是不是忘記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一邊的孩童,不情不愿地從兜里掏出幾個銅板扔到地上。孩童見狀立刻上前撿起銅板,緊緊攥在手里。
他繞過紅衣少女,往鋪子里走去,剛走了幾步,身后傳來少女依舊冰冷的聲音,“李員外可認識春風樓的芍藥姑娘?”
李員外頓時橫眉怒目,嗆聲道,“芍藥那丫頭的死與我有何干系?左右不過是個青樓妓子罷了。”之后便罵罵咧咧地進了鋪子,“真是晦氣,死了都不安寧!”
秦祀月蹲下身,直視著衣衫襤褸的孩童的眼睛問道,“你家住何方?”
孩童搖了搖頭,“我沒有家。”
“那你母親呢?”
“母親她兩個月前便已去世了。我已經沒有親人了。”說著,孩童的眼淚便如豆子般撲簌簌落了下來。
秦祀月捏去他頭發上纏著的一根枯草,指了指蕭亦循,“你過去問那位公子,問他們府上要不要仆役,然后告訴他你會做什么。”
孩童望了蕭亦循一眼,一時不敢靠近雍容淡雅的貴公子。
秦祀月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堅定地對他說道,“去吧,如果你想填飽肚子的話。”
孩童躑躅片刻,然后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整理了一下身上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將額頭上凌亂的碎發撫平,然后走到蕭亦循面前,恭恭敬敬地問道,“公子,您府上可需要仆役,劈柴燒水、端茶倒水我都會,我還跟著杜先生學過識字。”
蕭亦循看著他,眼神如古譚般幽深,“你可有名字?”
孩童聲音嘹亮地回答道,“我叫陳祿臨,陳舊的陳,福祿的祿,來臨的臨。”
十余年后,每當大齊的鎮西將軍陳祿臨回憶起這一幕時,對那個紅衣如火的女子感激得無以復加,盡管那個時候秦家女祀月已經長埋地下,化作文人口中傳頌的一抹香魂了。
三天之后,官府的公示文書正式貼出來了——春風樓的妓子芍藥死于飲酒過甚。
康王府內,侍從匆匆走進大廳稟報:“王爺,奴才趕到義莊之時芍藥姑娘的尸體已經不見了,只在城外發現了一座新墳,不知是何人替芍藥姑娘立了墳。”
蕭霂嶺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想起了兩年多前的一個黃昏——翠色衣衫的明艷女子帶著一身泥濘從外面趕回春風樓,發髻有些凌亂,臉上還沾著些許污漬,頗是狼狽,腳步卻輕快得像是枝頭的黃鸝鳥,她拉起他的雙手,笑著跟他說:“阿嶺,我自由了!我就知道他的心地其實良善得很!”他不解地問:“他?他是誰?”女子笑了笑,“他,是我們的公子。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女子明媚的笑容似乎還在眼前,可是如今她冰冷的身體已經埋在黃土之下。蕭霂嶺久久地摩挲著那枚扳指,眼神虛無縹緲,一動不動,良久之后口中輕輕喚道:“阿藥……”語氣悲戚得仿佛下一刻就將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