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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眸子,聲線溫和地答道:“那日匆匆一別,還未答謝姑娘的救治之恩?!?
秦祀月走到案前,擱下手中的酒壺,雙手撐在桌上,俯身盯著他的臉,“你真要謝我?”
似乎是感覺到她的靠近,男子將身子略略向后傾了傾,拉開一些距離,眼眸依舊垂著,點頭“嗯”了一聲。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抬頭,回望向她,面如冠玉,唇如朱砂,一雙深邃眸子在燭火下宛若星光點點,“在下蕭亦循?!?
“蕭亦循?!鼻仂朐聦⑦@個名字在口中反復念了幾遍,而后笑著說道:“煜王殿下的名諱倒是好聽得緊,聽起來分外溫柔賢惠?!?
對于這不知是褒是貶的言語,蕭亦循倒也未介意,只是收回了目光,詢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不是說正經(jīng)姑娘家的閨名不能隨便告訴別人么?”秦祀月輕敲了一下桌面,臉色沉下來,“莫非你覺得我不是正經(jīng)姑娘?”
蕭亦循看著她,眸光閃了閃,淺淺地笑了,輕聲言道,“怎敢如此思量。”
看著他垂眸淺笑的樣子,秦祀月想起了河岸邊隨風擺動的垂柳,看似柔弱無骨,實則堅韌無比,隨勢而動。她執(zhí)起桌上的筆,蘸了蘸硯臺中的墨汁,在鋪開的宣紙上快速寫下“秦祀月”三個字,寫出來的卻是分外清秀的簪花小楷。
擱下毛筆,秦祀月抬頭問道,“我上次留下的銀針還在嗎?”
蕭亦循輕輕點頭,推動輪椅的輪子徑自到了書架前。秦祀月這才注意到他是坐在輪椅上的,如此重癥,不良于行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蕭亦循從書架的抽屜中取出秦祀月存放銀針的布包,雙手遞給她。
秦祀月打開一看,銀針被悉數(shù)清洗干凈,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不禁展開笑靨,“多謝煜王殿下替我保管了?!?
蕭亦循還沒來得及作答,便見到一大片暗紅色閃到了自己眼前。
“殿下難道不好奇我那天晚上為何會潛入殿下臥房?不好奇我是何人?”秦祀月蹲在他面前,一邊捋著自己寬大的衣袖,一邊不緊不慢地問道。
蕭亦循輕輕地搖了搖頭,“秦姑娘于我有恩,我又怎可擅自揣度?”
“煜王殿下這般心懷寬廣,能活得如此自在逍遙,不得不說當今陛下宅心仁厚,與殿下手足情深吶?!鼻仂朐抡酒鹕恚谖輧?nèi)踱著步子,屋內(nèi)物什素簡,無半點皇家的奢華。
“皇兄與我是同母所出,自小對我照顧周全。”蕭亦循解釋道,“況且我自小殘體抱恙……”他抿唇笑了笑。
秦祀月不知道需要怎樣的豁達才能如此平靜地談論自己最深的痛楚,但她知道他是真的未曾對自己的處境心生怨恨,一瞬間,她覺得眼前的清淺眉目好看極了。
秦祀月拎起書案上的酒壺,晃了晃,“殿下這里可有酒杯?”
“小樓內(nèi)未曾備有,秦姑娘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人去取來。”
看到桌上的茶杯,秦祀月擺了擺手,“不用了,有茶杯就行了。”
走到他身后,推著他的輪椅走到桌前,秦祀月拿起兩個茶杯,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將其中一杯遞到他面前。
蕭亦循躑躅片刻,雙手接過茶杯。
秦祀月啜了啜杯中酒,放下茶杯,說道:“要是有碟花生米就好了?!碧а劭吹绞捯嘌⒅约菏种械牟璞嫔H為猶豫,便打趣道:“殿下這是怕小女子在酒里下毒嗎?”
蕭亦循連忙搖頭,“在下怎會這般懷疑。”
看他仍然面露猶豫神色,秦祀月猜測道:“殿下不能飲酒?”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飲了會如何?”秦祀月好奇地問道。
他想了想,坦誠道:“會想睡覺。”
秦祀月略顯失望地飲下一杯,嘀咕了一句“酒品真好”。
不咸不淡地聊了幾句笑言,飲了幾杯薄酒,秦祀月左手拎著酒壺,右手握著布包,順著來時路離開了。
她的身形剛消失在窗外,一個滿面絡腮胡的魁梧壯漢便推門而入,稍稍俯身,恭敬地問道,“殿下,可要徹查此人底細?”
蕭亦循此刻的眼眸澈若古潭深水,沉靜內(nèi)斂,目光落在桌上的“秦祀月”三個字上面,靜默片刻后微微頷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