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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思齊吃了一只,清甜。
習(xí)慣了規(guī)律充足的睡眠,相比于餓,他現(xiàn)在更困,腦袋里暈乎乎。
也真是破天荒,居然會陪個女孩兒胡鬧。可不能有下次了。
他將椅背調(diào)后,仰躺。
從側(cè)后方看去,衛(wèi)美辰的臉蛋鼓鼓的,隨著嚼動一起一伏,像個小動物。黑發(fā)搭在綠毛衣領(lǐng)上,柔柔軟軟。
他隨口道:“那天游樂場里的人,是你啊。”
衛(wèi)美辰回頭看看他:“對啊,我有聽到你講電話。你剛走我就撿到了。”
“真巧。你一個人晚上跑那兒玩?”
“你不也是嘛。”
譚思齊舒展四肢,雙手枕到腦后:“我只是路過。”
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他玩小朋友滑梯。最好沒有。
“那個小球有什么意義嗎?”
“紀念品。”
“哦。”衛(wèi)美辰喝了口水,嘴巴瑩潤潤的,又遞給他一袋薯片:“唉,你平時約會都干什么啊?”
“嗯……看電影?”
跟黎梨的約會,也就是看過一次電影,以及吃了幾回飯吧。想想是挺貧乏。
不過要是天天拉他看日出,他也真吃不消。
譚思齊接了薯片,放在一旁。
衛(wèi)美辰歪頭看了看:“你不喜歡吃這個啊。”
“不喜歡。垃圾食品,你也少吃點。”
真是喜歡教育她。
不吃就不吃嘍。
衛(wèi)美辰把自己手中那袋也丟下,拿了兩顆大白兔奶糖,一顆給他,一顆剝了送嘴里。
譚思齊慢慢剝著糖紙,露出奶白糖身,口中問:“你呢?”
“我什么?”她聲音有些含糊。
“平時約會干什么。”
這個嘛,她好像沒約過?
被男生攔在路上送禮物不算吧?和樂隊里的男生一起唱歌不算吧?
才不會說這是第一次約會。
衛(wèi)美辰笑了笑,模棱兩可地撒謊:“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唄。”
這意思,她約過不少?怪不得可以輕輕松松說出那些話。
譚思齊心下不適,也不言語了。
只剩衛(wèi)美辰吮咬糖塊的聲音。
他疲憊又煩躁地合上眼。
車內(nèi)有淡淡甜香,融進譚思齊的倦意里,仿若柔嫩五指的按摩催眠。
他抿緊唇,壓下繼續(xù)跟她說話的欲望。于是倦意趁機占了上風(fēng)。
竟不自覺真的睡了過去。
發(fā)現(xiàn)他呼吸均勻,衛(wèi)美辰也安靜下來。確定他真的睡著后,她輕手輕腳拿起手機,歪著身子,偷偷給他拍了一張。
睡顏好看又文雅,她好喜歡。
可是干嘛不陪她聊天呀,這么快就睡著。
她把這張照片存下來,取名:“小老師不愛說話”。
然后也把座椅調(diào)平,關(guān)了車燈,學(xué)著他的樣子躺下去。
在暗色里,她帶著笑眨巴眨巴眼睛。
*
慢慢地,譚思齊做了一個夢。
夢境很清晰。
他披著金紅袈/裟,坐在嘉意山的小山谷里。四周有誰的笑聲,甜膩膩滑溜溜,拂著他的耳朵根。
仿佛破了酒戒,醉醺醺。
忽然一朵祥云飄來。
頭戴破帽的孫悟空,縱身跳到他面前,痛心疾首:“師傅!師傅!你怎么就為了一個粽子,把自己賣給妖精了!”
他合掌,緩緩道:“悟空,為師只是遵守諾言。出家人,一諾勝千金。何況她對為師,亦無邪心。”
孫悟空失望地搖頭,破帽子都搖歪了:“師傅,莫騙徒兒了,你速去瞧瞧自己的臉!都快被妖精吃光了!”
聽到這話,他驚地站起身來。
臉上頓時被什么東西灼灼貼住。
譚思齊睜開眼。
他看見散射在車頂?shù)撵湮㈥柟狻?
還看見衛(wèi)美辰白皙的皮膚,濃勻的眉,卷翹的睫毛,與輕閉的眼簾。
妖精一樣的小臉蛋。
與他幾無距離。
呼吸相拂,她柔軟的嘴唇,正親在他的右臉上。
譚思齊一時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在他清醒過來之前,衛(wèi)美辰已經(jīng)睜開眼,匆忙抬起頭。
那片柔軟離開了他的臉。
她直起身,目光顫顫地對他微笑,臉蛋上掛著點朝霞的光。
“那個,半天到啦。”她拉開他疊在腹部的手,將小圓球塞進他掌心:“說好的,這個還你。”
譚思齊右臉那一處慢慢兀自灼燙,腦中也有了一絲清明。這不是在做夢。
已經(jīng)日出了。
外頭傳來隱約的車鳴聲。
他直起腰,惺忪著眼,迷迷糊糊地試圖去抓她的手。
但衛(wèi)美辰早已打開車門,輕盈地跳出,向那輛剛停下的公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