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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同一片天,同一片云,同一個人,卻看出了兩種感覺。
賀涵從飛機上下來,一路默默無語。他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沒有了;他曾經(jīng)的愛情,被他扔掉了;他曾經(jīng)的一切,都隨著年近四十的那一場風(fēng)暴般的戀愛給消滅地?zé)o影無蹤。
來深圳前,亞當曾經(jīng)私底下和他談過。
“我原來覺得你們啊,都不像情侶。哪個情侶不是珍惜分分秒秒地時間來抵死纏綿的?可是現(xiàn)在想想,我才明白,你們真的就不是情侶。你不是個好男友。”亞當看看他,“沒有哪個女人會和你逢場作戲做十年,那是她用愛情奉上的青春。”亞當仰頭喝下杯子里的啤酒,“不過,既然你認定是羅子君了,你就放手去愛吧,去結(jié)婚,去生子。”
“亞當。我……我和羅子君分手了。”
他說得清,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亞當卻聽得真,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現(xiàn)在,我覺得,你就是個混蛋。”
干掉手里的鮮啤酒,亞當離開了。
賀涵目送他走,像是他原來身邊所有的人一樣,一步一步地都離開了他。他努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他,但是沒有,夠不著,想夠得人夠不著,想留的人也留不住。
年近四十,老房子一般熊熊烈火燃燒起來的愛戀,到頭來,你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你。是不是真正比較了之后才會知道,自己究竟愛的是誰?我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愛她,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愛你?
我是把你當做了曾經(jīng)的她,深信如果從頭開始,你會越發(fā)的依戀我,不會不相信我,不會為了工作舍棄我。更何況,那里有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家庭的溫暖,有長輩的無限疼愛,有小輩的貼心纏人。
不是很好嘛,一切都很好嗎?
可是,你怎么可能是她呢?家庭不同,眼界不同,處事不同。那都不是她啊。她怎么會為了玫瑰而拋卻教養(yǎng),怎么會為了面包而委曲求全,她更不會拿著自己的鑰匙就讓家里人大大小小地侵占他們的私人空間,搞得一地雞毛。
而賀涵自己,被火焰吞噬了羽翼,被冷水潑走了高傲。世人都看到了一只沒有羽毛的孔雀王,孤零零蔫呼呼地依靠在墻壁上。沒有人愿意靠近他,也沒有人愿意再去抱抱他。他的旁邊是一堵灰墻,那里還有他戀火燃燒后遺留的殘骸。
賀涵,你就是賤。他抿下一口高粱,仍由它在喉管和胸口里燃燒。他的一切一切,家,孩子,老人,溫暖,都是建立在唐晶身上的。他以為羅子君是一個柔弱的唐晶,但忘了,她的身后站得是馳騁市井多年的薛阿姨。
喜歡嘛?生活問這個做了近40年的人生贏家。
驚喜嘛?生活笑了笑,這是你賀涵自己選的。
收起了笑容,生活轉(zhuǎn)過身就走了。他從來不給人任何的機會,離開的時候,伴隨的是生活的半句輕吟,“Enjoy。”
“唐晶!”賀涵對著生活的背影最后的吼叫了一聲,似哀嘆,似悲鳴。只不過他留不住生活繼續(xù)往前的腳步,也擋不住別人涓涓細流的情感發(fā)展。
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賀涵知道,他又做夢了。
和亞當在上海一別后,他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把當時的場景在重復(fù)一遍。有什么用呢,他微笑,唐晶不理我,老卓不理我,亞當也走了。自己前半生里一個手就能數(shù)出來的朋友好像一個都不理他了。
賀涵啊賀涵,做人做到你這種份上,真是新穎,真是別致。
“鈴~鈴~鈴~”才轉(zhuǎn)成深圳移動不久的手機嗡嗡地嘶吼起來,他看了看,好像又不敢相信,使勁揉了揉眼睛才確定下來,電話的撥打人,是誰。
唐晶。
她聽到了嗎?自己夢里的召喚,所以,她來了?
“喂,喂,喂,是唐晶嗎?唐晶嗎?”急促地生怕對方因為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而掛斷,賀涵還重復(fù)了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