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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打算完成對妖族王的承諾了。”

“妖族王？”

“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世間，若是不大鬧上一場，讓人間墜入萬劫不復(fù)，豈不辜負(fù)了你們這群人的心思詭計？”

黃傾肉體凡胎，顯然被燕子飛這一刀風(fēng)傷的不輕，前胸一道長長的傷口汩汩的往外冒著血，雖未傷及要害，卻也是極重。他的右手已經(jīng)燒焦，只能用左手撐著身子半靠在皇上的身上。

他顯已痛極，卻仍勉強道：“小燕子，不是這樣的，我們對你并未變心，我們……我們只是想保護(hù)你不被靈妖心所傷害，妖族的話怎能輕信，靈妖心若非邪物，那妖靈公主又為何苦苦尋找？鳳樓雪城殺了那么多的人，就是為了找靈妖心，我們即便知道這些，卻仍舊護(hù)著你，這難道不是愛你嗎？”

燕子飛冷漠道：“如果是這樣的愛，實在太過沉重，我寧愿不要?！?

黃傾一愣，心痛到窒息。是他給燕子飛帶來了過于沉重的壓力嗎？他的一舉一動，在她眼中都成了不能償還的恩情，而他始終背負(fù)著傷痛，不遠(yuǎn)萬里，長途跋涉的緊跟著她的步伐，他只顧著一廂情愿的去傾訴著自己的心意，卻從未替燕子飛想過，他這么做，會不會給她帶來困擾。

謝闌一把抓住燕子飛的手，道：“燕兒，你不要執(zhí)迷不悟，你這樣下去會走火入魔的，這火焰是什么？這就是妖邪之力，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嗎？”

燕子飛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神，道：“若不是這妖邪之力，你方才的一劍，我就已經(jīng)死了?！?

謝闌心中一痛，他原也沒想燕子飛死了之后，他還能獨活的?？墒?，如今師尊傷重閉關(guān)，鳳樓雪城卷土重來，他若是不回去接任掌門之位，還有誰能阻止妖族封印打開？如今燕子飛心性大變，乖戾狠辣，此時若不阻止她，只怕后患無窮。

燕子飛甩脫開他的手，忽然周生紅芒大漲，將謝闌硬生生推了出去，待謝闌再行想進(jìn)去，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不能再行突破屏障，兇猛的火焰灼著他的皮膚生疼。黃傾張大了嘴，顫抖著叫道：“謝闌，小燕子……小燕子妖力更加強大了！”

楊云城已經(jīng)在外面等待良久，見燕子飛出來剛要上前，豈料迎面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火風(fēng)撲來，險些將他卷了進(jìn)去。眾人見狀，只得往后退去，就看燕子飛如從煉獄巖漿中走來，每一腳都似踏在了烈焰巖漿之中，落下的每個足跡都將土地?zé)谋懒哑岷凇?

“燕兒，你要做什么！”謝闌忽道，緊隨而出，使出渾身修為也無法突破燕子飛身邊的火焰，眼見她似中了魔，一步步往外走，勢頭猛烈，無人可擋。

從遠(yuǎn)處趕來了許多人，有九生劍派的上階弟子，有各門各派掌門首領(lǐng)，有御星派的道士，和許多世家子弟，沈亦俠也在其中。

“炎魔告訴我，外面人心險惡，我尚且不能看清人心。他以火種作為交換，要出來替我看著，于是他就住進(jìn)了靈妖心。他告訴我，會借給我炎魔的力量，讓我能足以自保。若是哪一天，我真的不能應(yīng)付了，亦或者我心灰意冷，看清了人心，想要他出來的時候，他一定會出來。但是，唯一的條件就是，他會永遠(yuǎn)占據(jù)我的身體，從此，我即是他而再不是我。”

燕子飛邊走邊說，她目光中透著狠戾的深沉，如她手中的兩把閃爍著寒光的無常寶刀，寒氣逼人，偏又周身籠罩在熊熊烈焰之中。她信步而行，周圍數(shù)十丈皆不可站人，膽子小的人早已撤離，留下些不知死活的人還在圍觀。

“炎魔！”謝闌腦中突然一陣暈眩，他萬萬沒想到，如今掌握燕子飛的并非是靈妖心，而是上古火妖，炎魔。原本他們想好的計劃一一被打破，誰會想到天真善良的燕子飛會在黑水森林遇到上古火妖，還會和他做這樣的交易。

這大大超出了謝闌的預(yù)期，一時間連他也有些無措，炎魔出世，生靈涂炭，后果不堪設(shè)想，難道這一切的罪孽都要讓燕子飛來背負(fù)了嗎？

這罪孽深重，她將萬劫不復(fù)。

她的身上爆栗出激烈的火花，衣服被火焰點燃卻并未燒毀，反而轉(zhuǎn)變成了一套如灰燼般漆黑又蘊藏著火光的暗色鎧甲。

“你說的正義是什么正義？你說的太平又是什么太平？為何我總是不懂你們所說的大義，如果只有犧牲我身邊的人和我才能維持這樣的太平，那我想背道而馳，讓你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下大亂?！?

謝闌飛撲而來，顧不得火焰將他灼的傷痛，捶打著屏障叫道：“燕兒，你清醒一點！你不知道這會有什么后果！不能把炎魔放出來，燕兒，炎魔的力量太過強大，他會殺死所有的人！”

龍逍、小竹子以及多寶樓所有人的笑容一一從燕子飛眼前閃過，她眼中泛起熱淚，卻被身上冒出的高溫蒸發(fā)。

他們能死，其他人就不能死嗎？

耳邊響著謝闌的喊叫聲，聽起來是那么焦急，他是在擔(dān)心她，還是擔(dān)心她即將帶來災(zāi)難而傷及的天下？

她想起那天他們一起坐在樹上，那個溫馨閑適的時候，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如今，謝闌仍是清淡儒雅的道士，她仍是那個平凡的丫頭。翻涌而來的酸澀襲擊了她身上的每一處血液，她愛謝闌愛的艱辛、愛的是那么卑微，一直以來她都想只要能遠(yuǎn)遠(yuǎn)看上他一眼就好，她也一直想著像他那般超凡出塵的人，不該只屬于她一個人。

曾經(jīng)能走過一段快樂的日子，她已經(jīng)知足到不能再知足，回想她短暫的一生，真的只有那一段送寂滅去靈鳶谷的日子是最開心的。說起來，也是慚愧。

真好，她做到了，做到了讓謝闌恨她，做到了讓謝闌回到他該走的路上?？墒?，這付出的代價，未免有些過于重了。

至少，謝闌曾經(jīng)擁抱過她，親吻過她。燕子飛寧愿相信，在那一刻，謝闌的心中是有她的，而不是普度眾生。

我不棄世，世人自棄我。

燕子飛閉上眼，她累了，她什么也不想管了，所有罪孽就讓她來承擔(dān)，所有的仇恨就都交給炎魔吧！

她若渾身浴血，如地獄炎魔般緩緩而來。

忽然她睜開眼，如今她的眼仁已經(jīng)變成了血紅，紅的耀眼生輝，奪人心魄。她回頭沖謝闌一笑，道：“再見，道長！”

謝闌頓住腳步，呆呆的看著那燦爛無比的笑容。

那將是他記憶當(dāng)中，最后一個屬于燕子飛真誠的笑容。

下一秒，“轟”的一聲，無數(shù)巖漿憑空從地底下鉆出來，直噴起數(shù)十丈高，將燕子飛送至空中。

火熱的漿液四散噴濺，四下眾人傷亡慘重，慌忙躲避落下來的滾燙巖漿。卻見燕子飛高高立在空中的一片火光正中，黑發(fā)隨風(fēng)而舞，暗色透火光的鎧甲勾勒出她纖細(xì)的腰身，凄美又奔放的烈焰如空中盛開的不敗的花，妖嬈綻放。

自此，燕子飛徹底妖化，卻是假借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