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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飛在龍臺城瞎逛這幾日，屢次路過金玉滿堂，但在外面見它裝點如此華麗，看看自己穿的粗布麻衣，再看看兜里為數不多的銀兩，只能嘆口氣，搖頭離開。

這次有這么大名頭的大人物領著，那底氣登時足了不少，連身上的粗布衣都順眼了許多。

走進門一看，果然店如其名，整個酒樓富麗堂皇，裝點奢華至極。想起城門口遇到的李歡，擁有如此龐大的產業，難怪那般咄咄逼人。

沈亦俠顯然是這里的常客，一進門就有幾位美艷動人的姑娘將他們領到了二樓雅間，靠近青龍街，透過窗戶可看到街上燈火輝煌的夜景，配上小酒小菜，聽著酒樓中樂師演奏著動聽的樂曲，令人心情舒暢，食指大動。

很快，桌上就上了六道精美雅致，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又上了幾壇酒，沈亦俠打開一壇，登時酒香四溢，燕子飛平日是不喜喝酒的，但聞這酒香都有些垂涎。

沈亦俠替她斟上一杯，微笑道：“請。”

燕子飛本身對帥哥美女就沒什么抵抗力，再加上沈亦俠這等英雄人物，聲名顯赫，自然對她這等小人物沒什么興趣。

應當不是壞人，燕子飛放下戒心，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頓覺滿口生香，這酒并不辛辣，入口綿柔，又甜又香，登時開懷，連飲三杯。

酒過三巡，話也多了起來，沈亦俠年歲較長，常在江湖上行走，見多識廣，遇到過許多稀罕事，他口齒伶俐、妙語連珠，說到動人處，二人撫掌大笑。燕子飛初時還有警惕之心，誰知越聊越投機，就著酒勁，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出身來歷跟沈亦俠交代的明明白白。

這酒初時喝著沒什么勁，喝到后面只覺每杯都如瓊脂玉釀，頭越來越沉，燕子飛支著腦袋，瞧著他問道：“你就是天下第一公子，沈亦俠？”

對面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仍然眼神清明，笑道：“不過是江湖中的朋友看得起，一個虛名罷了，如何當得了‘天下第一’，叫姑娘見笑了。”

沒想到他看起來盛氣凌人，待人卻如此親和、謙虛，更生好感，燕子飛醉醺醺的抬起頭：“我叫燕子飛，哎？你何時知道我是姑娘的？”

沈亦俠道：“是姑娘你方才剛剛跟我說的啊。”燕子飛拍拍腦門想讓自己清醒一點，道：“哦，那你可千萬不要對外人講。”

突然覺得很悶，燕子飛起身將窗戶開的大一點，順勢往街上一看，卻正對上一人眼神，眼眸黑的發亮，看著自己，溫潤如玉。

燕子飛恍惚之中，似乎見到了那曾經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師叔，許愫。心中一痛，喃喃道：“師叔。”

腦中卻有另一個聲音，隱隱在告訴她，師叔已經死了。

還沒等燕子飛坐回位置，只聽“咣”的一聲，雅間門被人大力推開，走進來一人，燕子飛抬頭一看，指著那人嘿嘿傻笑道：“竟然是綠捕頭啊，來來來，與我共飲三杯。”

來人正是綠捕頭，看著燕子飛眼中又是心疼又是焦慮，又是責備又是不忍，一把抱起燕子飛就要走。沈亦俠斜靠在椅子上，眸子中閃著迷人的光彩，道：“黃公子，你就這么把跟本公子喝酒的人帶走，未免有些不妥吧？”

黃公子？哪里來的黃公子？這不是綠捕頭嗎？啊？黃黃綠綠的，真有意思啊！燕子飛喝的實在太多，腦子里面好似一團漿糊，連自己的名字都要想不起來了，何況別人的名字。

綠捕頭停下腳步，頭也不回道：“沈亦俠，你是什么身份，又比她大這么多，卻灌了她這么多酒，你居心何在？”

沈亦俠一臉坦然，道：“黃公子說笑了，本公子能有什么居心？不過是見這位小兄弟仗義疏財，助人為樂，深得我心，有意想要結交結交，這有何錯？”

綠捕頭冷笑：“她是我的人。”

燕子飛趴在黃傾肩頭沖沈亦俠招招手，道：“沈兄，來喝呀，來喝呀！”沈亦俠擺擺手，道：“小兄弟，改日哥哥再找你喝酒。”綠捕頭冷哼一聲，帶著燕子飛就走。

還沒出門，燕子飛已經昏昏欲睡，這一覺睡得好生舒坦。

等燕子飛完全清醒過來，看外面天色似乎是傍晚，這酒勁當真奇大，燕子飛揉著太陽穴坐起身，只見這是一間客棧客房。見窗戶邊站著一個人，嚇了一跳，忙裹緊身上的被子，在看那背影有些熟悉，輕聲道：“你是？”

那人轉身見燕子飛醒了，到桌邊替她倒上一杯熱水遞過來，道：“我是黃傾。”

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令燕子飛心中瞬間閃過千萬個念頭，忽然她不敢再想，她怕再想就想起來那個寒冷的夜晚，那血淋淋的雙手，那個她在腦中刻意避開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