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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你們要的東西我給你們就是,放了她!”許愫厲喝,雙手扶著燕子飛的肩膀,看著她的雙眼:“聽我說,回身跑,使勁跑,不要回頭,一直跑到天亮,快跑!”
這個時候,許愫的眼神突然不再那么溫柔,而是充滿魅惑、讓人無法拒絕,一切都是那么迷幻,好像在夢中般,朦朦朧朧。燕子飛懵懵懂懂的點點頭,情不自禁的聽從了許愫的話,轉過身跑了起來。
身后隱隱約約聽見那毒猴子的大嗓門道:“真有你的,竟然用迷魂術,虧她還是你師侄,你就不怕落下什么隱患么?”許愫喘著粗氣,似乎受了重傷:“那也總比落在你們手里強。”
黑暗中,燕子飛不明就里的跑著,明明難以看清腳下,卻總能恰到好處的繞開石頭樹枝,心里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好像忘記了什么事,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可是又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她使勁想也想不起來。可是她真的好累啊,跑著跑著都快要睡著了。
跑了很久,路過了很多地方,燕子飛困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忽然身子一輕,原來是許愫從后面趕上來,將她攔腰抱起,得知是許愫趕來,燕子飛來不及多看一眼,就窩在許愫懷里沉沉睡去。
許愫不愧是許愫,也幸得燕子飛將躞蹀重創,他才得以使計牽制住毒猴子,得以脫身。即便如此,他的武功始終在那人之下,被那人雙刀在身上砍了幾十刀,遍布全身上下。
剛想運氣“噗”的吐出一口血,許愫只覺內息大亂,五臟六腑無不劇痛無比,知道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但看著懷中的燕子飛,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她送回多寶樓。
許愫強忍劇痛,運行內力,抱著燕子飛飛奔,一路腳不沾地,將輕功運用到了極致。燕子飛聽他呼吸粗重,似乎正在忍受無比巨大的痛苦,微微醒了醒剛想說什么,怎奈又困又乏,又昏迷了過去。
待燕子飛再睜開眼已是早晨,天剛蒙蒙亮,自己仍舊在許愫懷中,寒冬的清晨雖冷,她身上卻裹著許愫的衣服。那師叔穿的豈不就剩下一件單衣了?
抬頭向上一看,燕子飛心猛的一跳,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不能呼吸,整個人顫抖起來,眼淚簌簌而下,只覺得在那個瞬間好像天塌地陷了一般。
面前許愫整個人簡直成了血人,身上橫七豎八的盡是傷痕,雙眼無神,氣若游絲,若不是他內功深厚,便是流血這一晚上也早就死了,何況還抱著她奔行了一夜。
燕子飛“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師叔,你快放我下來,你這樣會死的啊!”許愫渾身冰涼,全憑提著一口氣才堅持到現在。神色困乏,早已堅持不住,忽然雙腿一軟,撲倒在地。
燕子飛被摔了老遠,不顧身上疼痛,連忙跑過來跪在許愫身邊,他臉上盡是已經干透了的血跡,身上傷口無一不是深可見骨的重創。尋常人挨上一刀都受不了,可許愫身上足足有數十道大大小小的傷口。
燕子飛的心痛的好似被千刀萬剮一般,邊哭邊撕下衣服要幫許愫包扎傷口,可那傷口好深,燕子飛又不懂得醫術,輕輕一碰就汩汩往外冒血,堵也堵不住。
她這一生從未見過這么多的血,這一生也從未遇到過一夜之間痛失親友,死傷慘重的躺在自己面前這樣的事情。
燕子飛看著自己的手上布滿許愫的血,看著許愫面無人色、奄奄一息,自己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崩潰大叫起來。
“啊,啊,啊!他們到底是誰!為什么!為什么要傷害你,為什么要殺程子峪!為什么!師叔,你不要這樣,你這樣燕兒好怕,燕兒不能看見你這樣,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燕子飛趴在許愫身邊失聲痛哭,許愫勉強抬起一只手,撫在她頭上,輕聲道:“我本想等你長大了,帶你去許多地方,看看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風景,如今看來,怕是不行啦。”
燕子飛抬起腦袋,哭道:“不用等我長大,我們現在就去啊,師叔你站起來,我們去看!求求你,別死好不好,你若死了,燕兒怎么辦?”
許愫搖搖頭,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盒子塞在燕子飛手里,道:“這里面是一件要緊的東西,你妥善收好,不要給任何人,這東西……或許你將來用得著。”說完忽然一陣劇烈咳嗽,噴出不少血來,燕子飛在許愫期望的目光下,謹慎將盒子揣入懷中,滿眼淚水的看著許愫,生怕一不留神他就閉眼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了。
許愫緩和了一下氣息,才緩緩說道:“燕兒,切記,一定要離鳳樓雪城遠遠地,永遠不聽它、不看它、不找它。”
“師叔,什么是鳳樓雪城?那兩個人是鳳樓雪城的嗎?”
雖然從來沒有聽過這四個字,師叔又讓她永遠不要找它,但是程子峪死在他鄉,師叔成這個樣子都是拜他們所賜,如此深仇大恨,如何忘得掉!在燕子飛小小的心中,這四個字仿佛就是一把尖刀狠狠插在心里,永遠都不會忘記。
許愫的臉上滿是血污,唯有那雙看著燕子飛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燕子飛心痛無比,握著許愫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冰涼涼的,再不像以前那般暖和了。
就在這一瞬間,燕子飛突然明白失去一個人的痛苦,突然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