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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們手腳倒是快,約莫兩盞茶的時間便收拾妥當了,又下樓去廚房親自給典承準備晚膳。典承則進屋優哉游哉地逛著,莫名心中有些舒爽。
叫你們要跟著來,叫你們要逼小爺,就要讓你們收拾!
典承雖是燕京出了名的“護花使者”,但面對這群女人實在是溫柔不起來,畢竟任是誰和一群心懷叵測的人朝夕相處,別說好臉色,沒撕破臉已是頂好的好脾氣好耐性了。
此刻二號房里只剩下典承和顧勛二人,那四個女人自知他們斷然不敢輕舉妄動,平日里也不會逼迫太甚,是以這會兒他們可放心說話。
“王爺,且吃一點墊墊吧。”車夫兼藏食小護衛顧勛從袖中掏出一個荷葉包遞給典承。
典承接過拆開,兩個干饅頭硬邦邦地躺在里面。
“屬下無能,只能先委屈王爺了。”小少年很是自責。
典承擺擺手,并不嫌棄,分了顧勛一個就開吃。
只是雖有熱茶,饅頭卻依然冷硬,叫人難以下咽。
典承一口口咽著冷饅頭,嚼的腮幫子酸痛,還要喋喋不休:“這饅頭,發酵太過,酸而扁塌,遠不及桃花塢十三娘做的綿軟清甜,若再佐上陳老爹做的雞粥,鮮香之味,嘖嘖嘖…你可知那雞粥要怎么做?”
也不帶顧勛搭話,他自顧自地說:“要取肥母雞一只,用尖刀將雞脯肉細細地去皮刮下,斷不能用快刀劈斬,不然鮮味盡去;再用涼雞慢熬兩個時辰,吃的時候再將細米粉、松子肉等物敲碎了放進去…”
少年臉頰鼓動著,聞言有些哭笑不得:“王爺,即便屬下知道,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典承擺擺手,不以為意:“誰要吃你做的?我不過說來解饞罷了,小爺我還等著回桃花塢好好…”他驀地沒了聲息,只發狠地嚼著饅頭,嚼地紅了眼。
顧勛見他如此,不忍地撇過頭。
兩人靜靜地啃著饅頭,半響,顧勛以為典承不會再開口,典承卻又突然笑起來:“回去?只怕小爺是回不去啦!”他伏在矮幾上,臉埋進寬大的廣袖里,悶悶地笑出聲,“你猜,他們幾時動手?”
如今燕國大局已定,五位皇子只剩下昭王典永和自己,雖然五哥還在掙扎,卻是敗象已生。至于自己...縱使先帝時最受寵愛,諸皇子中也最是出挑,十歲時便得破例上朝聽政,但十五歲時被先帝厭棄,流連江南花叢,母家趙氏也早已衰敗,這一生,也不過如此了。可即便如此...
可即便如此,也還是不能活下去!
這半個月,眼看小王爺好似一路囂張跋扈,卻是那幾個女人的手筆——囂張跋扈不知深淺的小王爺在北川死在劫匪或者江湖人手里,好一招借刀殺人!那幾個女人還總要親手準備典承的飯食,典承豈敢吃?一柄無形重刀就這么懸在典承的頭上,只算著,何日到了北川,何日也就該落下了,他一路拼命作妖,就好似死囚嚼著臨死前的那碗飯。
“王爺...”顧勛咬緊牙關,生硬的頜骨從包子臉下突出。
他自幼習武,如今雖年少,卻也敢稱驍衛第一,可他豈敢夸口說必護王爺周全?這一路上如影隨形的殺意,足以讓他看到結局。
顧勛乃燕國顧將軍之后,一生剛硬不折的顧將軍得罪了太多朝臣,十四年前戰死北川,拼死護得御駕親征的先帝安全,卻得奸臣庸物之評,滿門獲罪。若非當年最得圣上寵愛的九皇子一句“稚子何辜”,尚牙牙學語的顧勛只怕已不知死在了哪里。
顧勛自幼跟隨典承左右,見過九皇子如何得先帝寵愛,頭角崢嶸;見過禎王被厭棄后在江南的瀟灑不羈;也見過新帝登基的五年來,禎王一步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他從未見過禎王這般狼狽,狼狽到紅了眼。
少年咬著牙,最后只道:“王爺,無論如何,屬下必以命相護。”
整理好情緒,典承擺擺手,起身端坐。
“還沒到這樣的境地呢。”典承沉聲道,“方才在客棧外,你有沒有注意到隔壁的人?”
顧勛略一思索,道:“略有留意,王爺的意思是?”
說到這個,典承莫名興奮起來:“根據本王閱人無數的慧眼判斷,隔壁那位必然不是池中之物!”
顧勛:“...何以見得?”
典承侃侃而談:“本王見他天庭飽滿,眉眼端莊,正氣凜然,必然非富即貴!”
顧勛:“...王爺,這句話好像上回你硬要去見桃花塢那位新花魁的時候也說過...”
典承擺擺手:“小孩子不要亂說話,反正依本王之見,咱們應當去會一會隔壁的兄臺,說不定可以助咱們一臂之力!”說罷典承爬起來就走。
典承走了幾步,見顧勛沒反應,不由急了:“快走啊,踩著飯點去沒準兒還能留咱們吃頓飯呢!”
顧勛:“...”
天色已晚,巴瓏正要開門去安排晚膳,卻猛地發覺門外有人,一時警覺起來,將袖劍合在手中,側身打開門。
然后又啪地合上。
“阿瓏?”鸞兮在里屋問道。
“沒事,風大!”巴瓏面上平靜地回道,心里卻炸了。
我還擔心宮主去拿你出氣,你丫倒自己找上門來了!